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三)

七、万蚁庆寿

  刘墉下殿了。来到朝房见着和珅。

  “和中堂,我可给八旗兵丁讨下一年的赏来,您怎么办哪?”

  和珅说:“那什么……我……这个……我白干一年吧!”

  没法子,不能说了不算哪,哎,一年的俸禄全搭里头啦。

  和珅坐着轿子往家走,是越琢磨越别扭。好你个刘罗锅儿,可真够嘎咕的啊,到底让你把我绕里头啦。一年俸禄没了是小啊,还挨了皇上三顿数落!招惹龙颜不悦,得想个主意找补回来呀……。哎,再过半个月,就是“万岁节”啦。万岁节是皇上过生日。今年的万岁节非比往年,怎么?今年是乾隆六十大寿哇,所以,特别隆重。要在圆明园的方壶胜境举行“庆寿大典”。这机会,我可得来一手儿新鲜的。只要皇上一高兴,不但不怪我了,还准能得些个赏赐。嗯,那可就连本儿带利儿全捞回来啦!弄手儿什么呢?这个……急得和珅直拍太阳穴:“这这这这……”

  那位说了,干嘛拍这儿啊?(指太阳穴)

  因为人哪,这个地方(指太阳穴)有块儿“灵觉骨”,什么事儿为难憋住了,一拍就能想出主意来。您看戏台上,都这样——

  (京剧道白)“哎呀!这便如何是好?这这这这……(拍太阳穴)唉,有了!”

  哎,想出主意来啦!是不是都拍这儿?(指太阳穴)如果拍别处,您看着就别扭啦。

  (京剧道白)“哎呀,这便如何是好?哇哇哇哇……”(拍嘴打哇哇状)

  得,这成傻小子啦!

  和珅想不出主意,正着急哪,听见前边儿的开道锣,“咣!咣!咣!”一劲儿响,心里更烦啦:

  “和喜,传我的话。住锣,别敲了,净街的也别喊啦。吵得脑仁儿疼。”

  “嗻!”开道锣不响了,净街的也不喊了,这下倒麻烦了。怎么?有人把路给挡住了。干吗的?是个算卦的。在甬路边儿上拉了个场子,围着一圈子人,他站在当间儿正卖弄生意口哪。

  (天津方言,下同)“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那位爷问了:你是作嘛的?……”

  其实没人问,是他自己问的!

  “我呀,算卦的,黄鸟儿叼签儿算灵卦……”

  他托起个鸟儿笼子,把笼门儿打开;地上哪,摆着三十六张纸签儿。就见笼儿里这黄鸟儿,突儿……飞到地上,叼出一张签儿。然后,突儿……又飞进笼儿里啦。

  “诸位看见没有?我这黄鸟儿是神鸟儿,它会叼签儿,我来算卦,能算出——这位老兄当地家,这位老兄当在外,这位老兄应当做买卖。哎呀!这位老兄‘印堂’发暗,应当遭一场官司,可是有贵人相助,已经给你拨置过去了。大概其至今,你还不知道吧?”

  别说那位不知道,连他也不知道!

  围着看热闹的人净顾听他白话了,等和珅的轿子都到前儿了才发现。哎呀,可了不得啦!九门提督来啦,快跑!人群哗啦一散,把算卦的闪中间儿啦。净街的抡起鞭子刚要抽和珅一看他这鸟儿,脑子忽然一动,嗯,来主意啦。在轿子里发话了:“且慢,连人带鸟儿一齐押解回府。”

  “嗻。”

  等回到中堂府,和珅仔细一看这个人,是:皮粗脸皱,小辫儿发锈,骨里抽肉,又干又瘦!

  嗬!瘦得没法儿再瘦啦。和珅一拍案子,“你是干什么的?嗯?!”

  算卦的吓坏了,心突突乱蹦啊:“跟爷回,我是这个……黄鸟儿叼签儿……算卦的……”

  “噢,黄鸟儿叼签儿,你把这鸟儿放出来我看看。”

  算卦的把笼门儿一打,鸟儿突儿……飞出来啦。每回呀,地上搁着三十六张纸签儿哪,落在上头叼出一张纸来,就算完成“任务”啦。这回鸟儿出来飞了三圈儿,任嘛儿没找见,纳闷儿啦。嗯,没事儿,让我出来干吗呀?得了,我还是回笼儿忍着吧。哎,又飞进笼里啦。

  和珅一看,乐了:“哈哈哈哈……”

  和珅一乐,算卦的心里踏实了。行啦,这场祸算躲过去了。没想到,和珅乐完,一绷脸儿:“大胆!聚众阻路,你可知罪?”

  算卦的吓得一哆嗦,心说:您怎么没准脾气呀?赶紧说:“不知中堂驾到,多有冒犯,小人该死!”

  “嗯,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呀?”

  “认打怎么说呀?”

  “认打——打你八十门栓!”

  “啊?八十门栓。别价!小人太瘦,瘦子格不住八十门栓。”

  哎,胖子也格不住八十门栓哪!

  “我要认罚呢?”

  “认罚好办,你给我驯鸟儿。”

  “驯鸟儿?大人!您要学算卦,我把这鸟儿送您得了。”

  和珅心说:我挺大的中堂,学算卦干吗呀!

  “胡说!让你驯鸟儿,并非一只,要驯一群。”

  “驯成什么样啊?”

  “让鸟儿会飞……”

  “那不用驯了,是鸟儿就会飞!”

  “废话!我还不知道鸟儿会飞?!飞出去转三圈儿,再飞回笼子里去。驯好了,有赏;驯不好,鸟儿不进笼儿里待着,我把你搁笼儿里待着!”

  啊?这叫什么刑法呀!

  驯吧。没那么些个鸟儿啊。和珅跟着给直隶、顺天府管辖的二十四县,下了一道告示,按地亩加派”祝寿捐“。清代每年收捐两次,上半年叫“春捐”,下半年叫“秋捐”。春捐按规定,每亩一斗。今年和珅不这样儿,为给皇上祝寿,每亩三斗,外带俩鸟儿!

  啊?交“捐”有交鸟儿的吗?嗬!百姓们算倒了霉啦。入春以来,顺天府各县,阴雨连绵哪,本来就庄稼歉收,,还得一亩地外加俩鸟儿,不交还不行,简直是罪孽。哎,这都哪能儿的事呀?!

  老百姓叫苦边天,怨声载道哇。这事儿是村传乡,乡传店,店传镇,镇传县。传来传去,传到北京,刘墉知道了。怎么着?交赋税、派捐款,这都明白呀,没听说过按地亩逮鸟儿的哪。和珅弄这么些个鸟儿干吗呀?刘墉细一打听,清楚啦。好啊,和珅你不是这么着吗;我呀,就这么着;我一这么着,你准那么着;等你那么着,我再这么着!哎,到底怎么着啊?待会儿您就明白啦。

  简短截说,在圆明园方壶胜境的庆寿大典开始啦!

  钟鼓齐鸣,演奏“丹陛大乐”。乾隆“升座”,文武百官排班朝驾。三拜九叩,肘膝敬礼,跪起八拜,口呼万岁,念我主万寿无疆!

  接着由亲王代表群臣“奉献如意”。就是把一个“碧玉如意”献给乾隆,祝愿皇上万事遂心、吉祥如意。其实啊,纯粹装着玩儿。怎么?乾隆接过来还没捂热哪,又递给亲王了,这叫“赏还如意”。献上去,赏下来,您说这不是折腾吗?哎,要得就是这劲头!

  然后是“放生”。什么叫放生啊?就是把笼子打开,逮着的鸟儿全放掉,让他们逃生。积德行善。这也是蒙人哪。逮起来再放了,就积德行善啦?有那你当初别逮它好不好啊?!

  哎,放生——就用上和珅驯的鸟儿啦。在“风月无边”牌坊前边儿,摆着一拉溜儿的鸟笼子。等到午时三刻,和珅上前启奏:

  “请主子放生!”

  乾隆用刻着“福”“寿”字儿的银盆洗了手,然后打开一个笼子。剩下的,太监全给打开啦。

  那位说了,皇上怎么就打一个呀?

  啊,意思到了就行啦。那么些个鸟儿笼子,都归他打开,挨个儿来,那得到几儿啊?等把鸟儿放完了,鸟儿是放生了,他可累趴下啦!

  笼门儿一开,“忽啦”一声,这群鸟儿全飞出去啦。一时鸟语声喧,空中盘旋。功夫不大,就见这群鸟儿,奋展双翅,哎,又飞回来自动进笼啦。

  乾隆纳闷儿啦。嗯?这些鸟儿什么毛病?怎么放了又全回来啦!

  和珅一看,行啦,我这鸟儿总算没白驯,拿下来啦。忙说:

  “主子皇恩浩荡,飞鸟也感恩戴德,不忍离去。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如此‘百鸟朝圣’乃吉祥佳瑞之兆。愿我主与日月同在,万寿无疆!”

  嗬!乾隆这份儿高兴:

  “好!好一个‘百鸟朝圣’。和珅!”

  “奴才在。”

  “朕将顺天府秋季赋税赏赐于你。”

  “谢主隆恩!”

  刘墉在旁边儿一听,差点儿没把罗锅儿气直喽!心说:噢,“秋捐”又归你啦!秋天是皇太后的寿诞哪,更得玩儿邪的啦。春捐,“百鸟朝圣”,弄得老百姓满市逮鸟儿去。秋捐哪?再来个“万福捧寿”,那……就该逮“檐蝙蝠”啦!不行!

  刚要上前启奏,和珅扬扬得意地过来了:

  “寿诞佳期,有‘百鸟朝圣’,万岁龙颜喜悦,特将顺天府秋捐赐于我,不知刘中堂有何见教?”

  说这话叫逗气儿。那意思是:瞧见没有,秋季赋税银子——我“奔”下来啦。别看上回白赔了一年俸禄,这回我连本儿带利全找补回来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嘿嘿,生气去吧!

  嗬,这话噎嗓子啊。不行,得给他布回去。

  “和中堂,飞鸟儿入笼,算什么呀,人乃万物之灵嘛。找算卦的驯鸟儿谁不会呀!”

  和珅心说,噢,他全知道啦!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皇上赏我啦。哎,我呀,再气他一下子:“刘中堂,您乃太后干儿,皇上御弟,今值万岁六十大寿,不知……有何奉献哪?”

  刘墉一琢磨,嗯,你不是问嘛,行啦,该瞧我的啦。没理和珅,冲乾隆说上了:

  “启奏我主万岁,‘百鸟朝圣’,不值一提。为臣奉献‘万蚁庆寿’,恭请圣驾龙目御览。”

  乾隆一听,什么?万蚁庆寿?这更新鲜了:

  “刘墉,何为‘万蚁庆寿’?”

  “就是数万蚂蚁组成‘寿’字儿,以示庆贺。”

  “噢,在什么地方哪?”

  “在‘福海’之中的‘琼岛瑶台’……”

  “噢,跑海里去啦!那……那怎么去看哪?”

  “请我主万岁乘龙舟前往。”

  “好。”

  君臣同登龙舟,渡福海来到琼岛瑶台,上去一看,嗬,密密麻麻遍地都是蚂蚁,全没法儿下腿。乾隆说:

  “刘墉,你让我坐船过海就为看蚂蚁呀!”

  “万岁,您站远点儿,便见分晓。”

  “行。”乾隆后退了十几步,还是看不清。

  “刘墉……”
 
  “请圣驾再站远点儿。”

  乾隆又往后退了十几步,还不行。

  “您再站远点儿。”

  乾隆又往后退……

  “唉,刘墉,我不能往后退了,再退……我就掉海里啦!”

  “请我主万岁,登龙舟观望!”

  乾隆率文武百官二次上船,划到福海中间儿,遥望琼岛瑶台。嗬!这个大“寿”字儿!足有几十丈啊。皆由蚂蚁组成,令人称奇。从字体上看出来是刘墉写的,笔力刚劲,不错。

  和珅细一看,哎,瞧出毛病来啦。怎么?这“寿”字的一竖拉出有十几丈去,怎么这么长啊,这算什么体呀?嗯,行啦!就说了:

  “万岁请闪龙目。蚂蚁所组之寿字,最后一竖,拖长数丈,难解其意。刘墉精通瀚墨,今帮书怪体,实属有意欺君,戏耍圣上,理应治罪!”

  和珅这么一说,乾隆也看出来啦。嗯,说得有理;好你个刘罗锅儿,上回你弄四句《三字经》应付我,这回蚂蚁组字,最后一竖拉那么老长,你这是成心耍我呀!当时把脸就沉下来啦。

  文武百官一看,全替刘墉捏把汗啊!这刘墉也是,干嘛弄怪体呀,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乾隆说:“刘墉,‘寿’字最后一竖,怎么那么长啊?”

  刘墉乐了:“万岁,寿字拉长,理应如此。”

  “啊?就该拉长喽,为什么哪?”

  “这叫‘长寿’嘛!”

  “长寿?!”

  “哎,寿字拉长----寓意我主:吉祥如意,万年长寿!”乾隆一听,嗬!心里这个通快,美!

  “万年长寿,不错,有理,好!”

  刘墉说:“万岁,既然夸好,您赏我点儿什么呢?”

  “噢,夸好就得赏东西呀!”

  赏什么呢?乾隆瞪了和珅一眼。心说:都是你给我找的麻烦!赏……略加思索,随即传旨:刘墉奉献“万蚁庆寿”,足显一片忠心;今将赏于和珅的顺天府秋季赋税----全部转赐刘墉!

  和珅一听,“噢,合着我全给他‘奔’啦!”
八、出入生死

  刘墉又赢了,乾隆把“秋捐”赏他啦。刘墉当即让顺天府发告示:体查各县阴雨连绵,秋季赋税暂免征收……。哎,让老百姓喘口气儿。

  乾隆哪,等定下神来一琢磨,明白过来啦。什么“万蚁庆寿”,纯粹蒙事啊!想当初,楚汉相争,韩信就玩儿过这手活。在乌江边上,用蜂蜜写了四个大字:“ 项羽自刎”。蜂蜜是甜的呀,蚂蚁闻着味儿就来了。一会儿功夫全趴下满了,蚂蚁不管写得是什么字儿,它是在上边儿吃蜂蜜。蚂蚁这么一“聚餐”,得,要项羽的命啦。怎么?项羽不知道啊。况且他这人,刚愎自用,谁的话也不听。兵败乌江,到这儿一看:项羽自刎。噢,让我自杀。这是天意呀。嗯……得了!我遵从上天的安排吧,一抻宝剑抹脖子啦。

  哎,这回他倒真听话啦!

  项羽死了,韩信就是拿蜂蜜写的字。你刘墉跟我也弄这手儿蜂蜜写字?和珅他那个“百鸟朝圣”还得驯鸟哪,你这个“万蚁庆寿”可倒好,弄二斤蜂蜜就打发啦。嗬!不琢磨还好点儿,越琢磨气儿越大。不行,我得把这碴儿找回来。

  传刘墉、和珅进前回话。乾隆心说,我把你们俩一块儿叫来。表面儿上不偏不向,暗含着,我捧和珅,压你刘墉。看你罗锅儿有什么辙……,让你干生气,说不出来。

  “啊,二位爱卿,召见你们俩不为别事,只皆因,昨夜朕偶得一兆……”

  那位说了:“兆”是什么呀?就是梦。昨夜偶得一兆,就是昨儿晚上做了个梦。说“梦”不就结了吗?不行!皇上嘛,到他这儿什么词儿都得跟老百姓有区别,梦不说梦,说兆。说“兆”也有讲儿,兆是预兆,先兆。皇上做梦叫兆,我要是做梦呢?那……那是吃多了撑的!

  皇上说梦干嘛呀。他这么想,我说做个梦,又不是梦,看你刘墉怎么说。说好了,没事儿;一句话说错了,让我逮着,没别的说,先把顺天府的秋捐要回来。

  嘿,您瞧他这主意!

  乾隆说: “昨夜偶得一兆,见一活物,小时候四条腿,长大了两条腿,老了三条腿,朕所见该当何物?”

  和珅心说,纯粹是怪物!可不敢说呀。皇上做梦,梦见个怪物,那还活得了。干脆说不知道,罪过小点儿。

  “奴才,才疏学浅,难解圣兆。”

  乾隆又问刘墉: “刘墉,朕兆中所见乃何物?”

  刘墉一想,哼,你不用来这套,这哪儿叫什么梦啊,不是梦,是个“闷儿”——谜语。听皇上一问,他就说了:

  “为臣能解。”

  和珅一听,你能解?好,我看你怎么说。

  刘墉说:“此乃‘人’也!‘人’——幼小爬行,如四条腿;长大之后站立行走,两条腿;老了,行动不便,手拄拐杖,尤如三条腿。”

  乾隆心说,嘿!还真蒙不了他啊!

  “朕夜得此兆,主何吉凶?”

  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到底是什么兆头啊?

  刘墉心说,什么事儿啊?纯粹吃多了撑的!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刘墉说:

  “‘人’是百姓的总称,万岁夜梦百姓自幼成长直到年老力衰,可见圣上日夜为百姓操劳。今百姓入梦,乃万民敬仰之兆,主我大清江山万年永固!”

  别看刘墉胡说八道,皇上听着还满顺耳。

  “好,刘爱卿真是才智过人哪!”

  乾隆这么一夸刘墉,和珅在旁边儿吃味儿啦。

  “启奏万岁,奴才职责是防卫京师九门,故无暇弄文舞墨,猜谜解兆……”

  那意思不是我没能耐,是没功夫研究谜语猜闷儿,我得防卫京师,把守九门。

  有人问了,哪九门哪?

  是西直门、东直门、朝阳门、阜城门、安定门、德胜门、崇文门、宣武门、正阳门。

  在当时,这九座城门走九种车。西直门走“水车”,每天由玉泉山拉水进西直门,城门洞里还刻着水波纹,寓意“水”;朝阳门走“粮车”,南方的粮食从水路运到通县,然后装车进朝阳门,门洞里刻着个谷穗;阜城门走“煤车”,煤矿在京西门头沟哇,得进阜城门,门洞里也刻着个图案,是一枝梅花,代表“煤”;东直门走“砖车”,那时候,砖窑都在东直门外;崇文门走“酒车”,那阵儿卖酒都得到崇文门去上税;宣武门走“囚车”,宣武门外菜市口是刑场,门口刻着仨字儿“ 后悔迟”。要细一琢磨还真对,你想啊,犯人押在囚车里,一出宣武门就交待啦,再后悔可不迟了嘛!德胜门和安定门走“兵车”,发兵打仗出德胜门,收兵回来进安定门。这是借字朝音找吉利。出兵得胜了,收兵,安定了。多好啊,可也不准,有时候出德胜门……也让人家给揍回来!正阳门走“龙车”,就是皇上坐的车。皇上什么都带个“龙”字儿,坐的车叫辇,也叫“龙车”,睡的床叫“龙床”,穿的衣服叫“龙袍”,戴的帽子叫“龙冠”,眼睛叫“龙目”,耳朵……就叫耳朵!怎么?一叫“龙(聋)耳”,就什么全听不见啦!

  哎,这就是九门走九车。怎么样?这些历史知识您都头回听说吧?啊!要不怎么说,常跟我在一块儿您长学问哪!

  和珅一说防卫九门,哎,把乾隆提醒了,他准答得上来。嗯,刘墉就不见得知道。好!

  “和珅,我来问你,北京的九座城门,哪个居中啊?”

  “万岁,正阳门,俗称前门。”

  “噢,那么前门每天出去多少人?进来多少人哪?”

  “我……这个……”

  和珅心说,这皇上怎么逮什么问什么呀!这……这我哪儿知道啊,谁也没在城门口儿数人头儿哇!嗬!连忙说:

  “回禀主子,今天不能答复您,奴才得后天早朝才能回奏。”

  “后天早朝?干嘛得后天哪?”

  “奴才明晨派人,拿着毛笔,带着算盘,到前门城门口儿数去。进来一个人,投一文钱,打一个珠儿,出去一个人,投一文钱,划一个道。直到晚上关城。然后统计汇总就算出来了,所以后天早朝才能回奏。”

  乾隆一听,心说:和珅哪和珅,别的事儿不知道,情有可原哪,怎么问九门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哇。哼,简直太不象话啦!而且你这是变相捞钱呀,真是可恶!

  用手一指:“嘟,下站!”

  您说什么?噢,“嘟”是什么意思?

  就是皇上骂人哪,骂人就是“嘟!”。您想啊,皇上是一国之主啊,骂人也得有规矩,不能失掉尊颜。能随便胡骂吗?一张嘴:你缺了德的,死不了的,挨千刀的,掉河里淹死不冒泡儿的!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皇上一“嘟!”,就代表生气骂人了。和珅呢,赶紧把头一低,一边儿忍着去啦。

  乾隆一转脸儿,问刘墉:

  “刘墉,你知道吗?”

  “臣略知一二。”

  和珅心说,什么?略知一二?噢,肯定他随嘴一说,反正皇上不能站前门楼子上数人去。嗯,我听听他怎么说。

  乾隆问:“你既然知道,那你说,前门每天出去多少人,进来多少人呢?”

  刘墉一伸手指头:“俩人儿!”

  “啊?俩人儿?!”

  乾隆一听,不象话呀。这北京城是帝都哇,前门又居中,每天才出入俩人儿?合算出去一个,进来一个。北京要这样,那别的州城府县出入就没人啦。这我得问问他:

  “刘墉,你为何说出入就俩人儿呢?”

  “万岁,我说的不是两个人,是两种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这不俩人儿吗?”

  嘿,这么俩人儿啊?!

  和珅心说,多新鲜哪!世界之上,男女有别,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不男不女,那是……二性子!

  乾隆一琢磨,要说还是刘墉有学问,脑子快。可今天是为捧和珅哪,嗯,我还得再问问和珅:

  “和珅!”

  “奴才在。”

  “我再问你件事儿。”

  和珅一听,今天怎么这么些事儿啊?!

  “我问你,大清国一年生多少人?死多少人哪?”

  和珅心说,这皇上怎么什么都问哪!

  “回禀主子,奴才我不知道。也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知道,他……是现在……不知道,等……明年才能知道,等……我……一知道,您就……能……知道!”

  乾隆一听,你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哪!

  “噢,听你报个人数得等一年,一年之后你怎么知道呢?” 

  “奴才要清查全国户口,从村庄镇店、州城府县,逐层上报,一年之后即可查明——生多少人,死多少人了。”

  乾隆心说,你怎么这么不识捧啊?问什么,什么不知道!和珅哪和珅,你真是不学无术,糊里糊涂,实在可恶,八格牙路!
  
  有人问了,这是乾隆说的吗?不,这是我加的。

  乾隆想,和珅呀,我问你一天出入几个人,你都要想办法捞钱,我要是叫你去查清全国户口,这一年可不给你捞大发了?一琢磨,还是问刘墉吧:

  “刘墉,你知道吗?”

  刘墉说:“臣,略知一二。”

  和珅气大啦。怎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他全知道哇。好,看你怎么说。

  “刘墉,你说一年生、死多少人呢?”

  “回奏万岁,全大清国,一年生一个人,死十二个人!”

  “啊?”

  乾隆心想,完啦!生一个,死十二个,生的少,死的多,大清国非亡国不可呀!

  “刘墉,照此下去,岂不是没人了吗?”

  刘墉说:“臣说的:一年生一个,并非就生一个人;一年死十二个,也并非死十二个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按属相说的。咱们中国自商朝以来,就用‘天干’、‘地支’记年。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了便于记忆,又配了十二种动物,就是……”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什么?十二属相,这谁不知道哇,可该我露一手儿啦。抢着就说了:

  “回禀主子,奴才知道十二属相是什么!”

  乾隆高兴啦。心说,行了,只要和珅说上来,我就重赏和珅,气气刘墉!嗯,就这么办。

  “和珅,你来说,子——”

  “奴才知道,子乃鼠也!”

  “对,往下说。”

  头一个还真蒙对了,往下再一说,您听吧,就热闹了。

  “子乃鼠也!子鼠。子鼠、丑猫……”

  “丑猫?!”

  刘墉一听,这里有猫什么事儿啊!

  “和中堂,子鼠、丑牛。”

  “啊,对。子鼠、丑牛,寅虎卯猫……”

  “不,寅虎卯兔。”

  “对,寅虎卯兔,辰龙巳猫……”

  “似(巳)猫干嘛呀?不似(巳)!辰龙(巳)蛇。”

  “那是午马未猫……”

  “别喂(未)啦。午马未羊。”

  “噢,申猴酉猫……”

  “没有(酉)!申猴酉鸡。”

  “对,戌狗亥猫!”

  嘿,猫招谁惹谁啦?!

  刘墉心说,人没害够,又憋着害猫啊!

  “和中堂,戌狗亥猪。”

  和珅说:“我怎么记着有猫哇!”

  乾隆一听,鼻子差点儿气掉了个儿!赌气不理他了,转脸问刘墉:

  “刘墉!”

  “臣在。”

  “怎么个一年只生一个呢?”

  “臣启万岁。比方说,今年中‘马年’,无论生一千、一万、十万、百万,都属‘马’。故此说一年只生一个。”

  “噢……那么。一年死十二个呢?”

  “万岁您想,一年当中,什么属相的人都有死的,不管死多少,总离不开这十二个属相,所以我说一年死十二个。”

  乾隆一琢磨,嗯,言之有理。可光刘墉说了不能算完哪;怎么着也得让和珅答上一个来呀。就又问上了:

  “和珅!我再问你个事儿……”

  和珅说:“奴才不知道!”

  “哎,我还没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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