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九)

十九、弘历发配


  乾隆越是着急,刘墉还是越不说。

  “嗬!哎,刘墉,不要紧,刚才我不是说了吗,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不管是谁,谁偷坟掘墓也不行,就拿朕来说吧,朕要动了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也归偷坟掘墓,也得治罪!”

  这不倒霉催的吗?干嘛拿自己打比方啊?!

  乾隆还直劲儿问哪:“谁呀?说吧!”

  “臣不敢冒奏,臣该万万死!”

  “哎,你怎么这么麻烦哪?!一切罪名,全都赦免,你没罪,快说!行了吧?”

  再瞧刘墉,赶紧磕头:“谢主隆恩!”

  乾隆一听,得,这事情小不了。

  “好,那你说吧。”

  “万岁,您可曾记得,三年前,皇宫内‘乾清宫’着火吗?”

  皇上心想:你问这个干嘛呀?

  “啊,有这事儿。那我怎么不记得呀。三年前,乾清宫着火,乾清宫被火焚化,“火头”(失火原因)没拿着,至今此案未清。哎,这不是吗?《案卷》还在龙书案上呢。这事儿朕怎么不记得,我记得。”

  “噢,万岁还记得。”

  “对,怎么样呢?”

  “万岁,乾清宫被火焚化之后,您要重盖乾清宫。”

  皇上说:那当然了,我还要重盖。”

  “可是,您重盖乾清宫所用的金丝楠木,都是江南产的,北方没有这么好的木料。因为当时哪,天旱无雨,运河水浅,南方的木料来不了,没有这个木料,乾清宫也重修不起来。”

  “你说的不错,对呀。”

  “转过年来,这年春天,您到京北十三陵,去打了趟‘春围’,是不是?”

  京北十三陵啊,就是“明陵”,明朝的坟地,那儿埋着明朝十三个皇上,在北京北边儿昌平县境内,故此叫京北十三陵。

  乾隆一想:“嗯,不错,是上那儿打围啦。”

  “万岁,您到京北十三陵,打了趟春围,看见人家明朝十三陵的永陵……”

  就是明世宗——朱厚熜,嘉靖皇上的陵,叫“永陵”。

  “您一瞧,人家永陵‘祾恩殿’的殿座儿,都是楠木的,木料不错,传旨把人家永陵的殿座儿拆了,木料拉回来修您的乾清宫,有这事儿吧?”

  皇上说:“啊,有此事呀!”

  “对,拆人家明陵的殿座儿,那您算不算偷坟掘墓哇?”

  乾隆一听:“嘿!转到我头上啦?!”

  心说,好啊,紧留神,慢留神,哎,这儿给了我一下子!我还糊里糊涂地直给他作主呢,闹了半天跑我这儿来啦。

  又一想,哎呀,我刚说了,阴宅、阳宅一理呀,只要动人家坟地里的一草一木就算偷坟掘墓。现在,我把人家的殿座儿给拆了,木料拉回来,修了乾清宫啦,这不就是偷坟掘……嗯,不行!这个罪名我不能认。好嘛,认了这罪名?我说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真杀皇上?!甭说杀呀,给我来个小罪名也受不了啊!不能!得想办法。故作镇静,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哎呀,刘墉啊,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啊?朕那哪儿能算偷坟掘墓哇?”

  “万岁,您说了,坟地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动人家坟地的一草一木,就归偷坟掘墓。您那怎么不算偷坟掘墓呢?”

  “他这……唉……你怎么还没明白呀,不错,朕……是拆了这个永陵的殿座儿,修盖了我的乾清宫啦,那不是南方的木料没运来吗?去年秋天,运河涨水,南方的木料运来了,运来以后,我不又传旨:把永陵的殿座儿给修上了吗,这不是最近才交的工吗。不信?你问问文武百官哪。哎,这事儿你也知道啊。我已经给修上啦,修上了那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呢?啊?”

  “万岁,您那不算偷坟掘墓?”

  “是呀!”

  “那么,可应当算什么呢?”

  “算什么?那还用说吗,已经给修上了,盖好了,那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啊,那叫……啊,拆旧盖新哪!对,拆旧盖新,不但没罪,而且有功,知道吗?”

  刘墉一听,心说,还有功哪。我看你这是诚心找倒霉呀!给你找个“砍罪”,你不愿意领,非给你弄个“剐罪”,你才认可呢!行了,再给你加点儿分量。

  哎,您瞧这罗锅儿够多损!

  “噢,万岁,您那叫拆旧盖新啊,不但没罪,而且有功?”

  “当然了,拆旧盖新,没罪有功!”

  “啊,万岁,您要拆旧盖新,应当先盖裬恩殿,后修乾清宫,才对呀。您是先修乾清宫,后盖的裬恩殿,而且把原来的七间,缩小为五间。据微臣我想,万岁您这不叫偷坟掘墓,也不叫拆旧盖新……”

  “噢,那我这算什么呢?”

  “万岁,您可记得,我大清进关以来,世祖章皇帝,下过三道明令……”

  刘墉说的世祖章皇帝,就是顺治,顺治为世祖章皇帝。

  “世祖章皇帝进关以后,下了三道明令,第一条儿是顺民情,公买公卖;第二条儿要普天下,改换服装。”

  有人问了,改换什么服装啊?

  按明朝的风俗哇,是纱帽圆领,陇发包巾。到了清朝改啦。大清国的人,是:顶子,翎子,补褂朝珠,袍套靴帽。人人留小辫儿,这叫“扫去四夷,定鼎中原”。

  “第三道明令,就是以往啊,这个朝灭了那个朝,都把上一朝的坟地给扒了,刨喽!可咱们大清不是直接夺明朝的江山,是因为明朝内乱,咱们乘虚而入,从闯王李自成那儿得的天下。所以世祖章皇帝明令的第三条儿则:不许拆毁明陵。不但不许拆毁,而且我们大清还派卫队加以保护。这还不算,到了清明佳节,是吃大清国公伯王爵俸禄者,要给明陵上坟祭扫。这是世祖章皇帝、顺治老祖宗的遗旨!怎么到万岁您这儿,就不听了呢?您干嘛把人家殿座儿给拆了呢?您这怎么能算偷坟掘墓啊?也不能算拆旧盖新哪?”

  “啊,那我算什么呀?”

  “哼,算什么呀?您这算——违背圣命,私盗皇陵,罪加一等!”

  乾隆一听:“那,那你把我剐了得啦!”

  嘿!你可真厉害呀,瞧这一大套。

  乾隆怎么说也说不过他。急啦!真急呀。怎么,哪有剐皇上的?!

  “啊,好好好,就依着你,就算我私盗皇陵,罪加一等。难道说,有杀朕的刀吗?”

  大清国没这个制度,哪儿有杀皇上的刀哇,甭说杀皇上,连中堂犯了罪,也没有杀的。

  要是中堂犯了死罪怎么办呢?叫“赐死”。赏赐一条白绫子,自缢。就是上吊,自己把自己勒死。自己不勒,怎么呢?那……就别人给勒吧!那叫“绞死”,这就到头啦。

  您想连杀中堂的刀都没有,哪儿有杀皇上的刀哇。

  乾隆说:“难道说,还有杀朕的刀不成吗?”

  刘墉一琢磨:行了,你这叫搅情啦。我呀,不跟你搅情。你是皇上啊,瞪眼净是公事啊,反正,我把你参下来了,就算得了。

  跟着往上磕头:“万岁,您刚才说过,‘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圣上乃有道貌岸然明君,您犯的罪状,如何定夺,请我主万岁,龙意天裁!”

  “龙意天裁”,这话说的多好。不软不硬。那意思是:反正你犯了罪啦,我说了也不算,让你自己说,你掂量着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说应当定个什么罪,咱们就定个什么罪。

  乾隆一听,嗬!这招儿够厉害的呀!

  又一想,也没别的主意,现在跟他瞪眼?不行,他那儿占着理哪。这怎么办?来硬的说不过去,来软的吧。谁让朕犯了法呢,得跟他慢慢对付,商量。

  乾隆满脸陪笑:“啊……啊,刘爱卿,你起来,爱卿起来!”

  又叫上“爱卿”啦。

  “臣谢主隆恩。”

  “哎,甭,甭谢恩啦。赐座,赐座。”

  “臣谢……”

  “行了,行了。从现在起,免去一切君臣大礼。啊,你坐这儿,咱们……咱们算闲聊天儿!”

  好嘛,金殿改茶馆啦!皇上跟他闲聊天儿来啦!

  “刘爱卿,你坐着,坐着。这儿哪,也没外人。除了你、我,就这几个小太监。啊,朕算栽到你手里头了。你我虽说是君臣,可你哪,又是太后的干儿子,御儿干殿下。位个家常吧,咱们是哥俩,是不是?这事儿呢,这么办,我想了个通融的法子。这个大清律上,不是‘偷坟掘墓斩立决’吗?偷坟掘墓是杀头之罪。现在哪,巧劲儿,那大清律不是让耗子给啃了吗?那块儿不是也没有了吗?哎,正好。咱们哪,给它补上一张纸,从今后哇,这个罪状,一条儿劈开,一条儿变两条儿,怎么变呢?这么变,写上:‘偷坟掘墓,见尸者——杀!不见尸者——发!’,怎么叫见“尸”啊?把人家坟刨了,棺材抖落了,白骨宣天了。这叫见尸者,杀!甭客气,杀罪;不见尸者,发!就是锯了人家坟地的树啦,毁了人家的石碑啦,象朕……拆了人家的殿座儿啦……。哎,这都叫不见尸。为见尸呢?发!”

  “噢,发罪。”

  “哎!朕领个发罪,你看怎么样?”

  刘墉说:“发罪?怎么个‘发’呢?”

  嗬!盯得还挺紧!

  “这个……嘶……啊……我看这么办吧。明年春天三月,朕打它一趟‘江南围’,明着是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一路之上,免净水泼街,免黄土垫道,文武百官免跪接跪送,不住行宫,住民房,我跟老百姓一个样。还告诉你,按着驿站走……”

  哎,当时啊,每六十里地有个驿站。

  “我按着驿站走,六十里地一天,风雨无阻。一百天打来回,路上不许休息。打一趟江南围,明着是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我‘发’出去啦!”

  “噢,这么‘发’。”

  “不过,可有一节,要是真跟发别人似的,也给朕弄一身儿红罪衣穿上,再来一挂大锁链子?这……这有碍国体呀。不光有碍国体,与兄弟你的面子上也难看哪,对不对?朕呢,想了个主意,我何等做个红布兜肚,上边儿按个兜肚链儿,不就行了吗?”

  您看现在带的那个“兜肚”,就是由清代乾隆年间留下来的。别的东西都能系绳儿,唯独这兜肚,不能系绳。金的也好,银的也好,哪怕是铜的呢,也得来个锁链儿。为什么呢?红兜肚就代表红罪衣,小锁链儿就是大锁链子那意思。

  乾隆说:“做个红布兜肚,来挂兜肚链儿,我带上。嗯,你呢,跟和珅,两人儿保驾。明着是保驾,暗着是押送的解差。我打这趟江南围,啊?你看……哎,咱们哥儿俩说个私话儿,殿上也没外人,如果要行啊,就这么办。要不行呢?咱们再商量。啊,御弟刘墉,你看怎么样啊?”

  刘墉一琢磨,嗯,事了也就是了啦!打江南围,也算发啦。哎,也不能真把皇上杀了啊?!

  “万岁,您乃有道明君,请我主龙意天裁。”

  “甭……甭弄这字眼儿了。‘龙意天裁’,这么说,是行啦?”

  “啊,行是行啦,请主子您落笔写上点儿吧。”

  “啊?”

  刘墉那意思是,得让他写上点儿,来个字据。白纸落黑字儿,保险。不然的话,回头皇上一琢磨,不对劲儿,来个瞪眼不认帐,怎么办呢。

  “哎,对了,您落笔写上点儿。”

  “我,我自己写?哎,好勒!”

  乾隆这个气呀。行了,当皇上当到我这份儿上,算是把脸露足啦。唉,自己给自己判罪!没法子……写吧。

  “我写上行了吧?”

  刘墉一瞧,赶紧磕头:“我主万岁——龙意天裁!”

  乾隆一咧嘴:“别……别天裁啦。我把自己‘裁’下来啦!”

二十、金殿定计




  乾隆一看刘墉答应了,嗯,这心算放下啦。

  这码事儿刚完,乾隆紧跟着就瞪上眼了,一长身儿,在龙书案上,一拍那块“龙胆”:“刘墉!你可知罪?”

  当时就变脸了。心说,嗯,发罪我领了,该找你算帐了。翻回头来问:“你可知罪?”

  刘墉“扑通”!跪下了:“臣,知罪!臣上殿谤君,以下犯上,知法犯法,灭门九族,刨坟掘墓,挫骨扬……”

  “行啦,行啦,甭往下说了,你没那么大罪过。刚才你一上殿磨烦半天啦,什么臣该身死,臣该万死,臣该万万死。哎,你都把我气糊涂啦!我把你的所有罪名都免了,你才参的我呀!你这官儿算做到家了。行,你这大臣真有能耐啊,愣把皇上给参下来了。你有本事,有才学,有能耐,你还没罪。可有一节呀,你能耐再大,许我这儿不用你,许不许呀?啊,把帽子摘喽!”

  按清朝的制度,帽子一摘,顶子、翎子一取消,就算丢官罢职啦。

  “把帽子摘喽,压在龙书案上,听见没有?回家之后,限你三天,把礼士胡同中堂府腾出来,你返回原籍种地抱孩子去!三天!三天之后,第四天,北京城里要再见着你,这叫:不经召见,私自入都,有意刺王杀驾。到那时候,可别怪朕心狠手毒,哪儿见着你,哪儿杀,就地正法!听明白了没有?啊?!下殿去吧!”

  帽子压在龙书案,官儿没啦,一抹到底。皇上就这么无情,翻脸不认人。这会儿他就不提让刘墉明保驾、暗押送,当解差这事儿啦。

  刘墉一松这“搂海带”……

  有人问了,什么是“搂海带”呀?

  就是这帽了带儿。

  头品大员,敕封三千岁,太后御儿干殿下,那么大的官儿,要混到丢官罢职,一解帽子带儿,一摘帽子,得心痛死。那是别的做官儿的,一摘帽子,心疼、难过。这事儿搁到刘墉身上,他一点儿都不难过。为什么呢?因为刘墉这帽子……常摘!就跟那个耍猴儿的似的,一会儿摘下来,一会儿再戴上。摘了戴,戴了摘,一个月有摘四回的时候!不定哪会儿把皇上气糊涂了,惹急了,把帽子给留下啦。过两天儿,想个主意,“本儿”!他又戴上啦!

  所以,别人心疼,他,不心疼,不难过。一松这搂海带,双手一托,把帽子搁龙书案上啦。怎么搁的呢?他倒着搁的,这帽子后头不是有翎子吗?翎子应该朝后啊,他把帽子一转,翎子冲前了。哎,他给搁龙书案上啦。

  他干嘛这么搁呀?回头您听。我现在这么说了,这是“垫笔”。到后边儿您就知道了,罗锅儿这么搁,有用。帽子搁完了,又跑那儿了:“万岁,您……还有事儿吗? ”

  乾隆说:“还有什么事啊,没事了!”

  “既然没事了,那我可要走了。”

  “走吧!”

  刘墉往起一站,冲乾隆一点头:“那,咱哥儿俩改天见,回见吧,大哥!”

  皇上一听,噢,这儿真成茶馆啦!

  什么叫“咱哥儿俩改天见”哪。有心把他叫回来问问,一琢磨:不行。你把他叫回来,问什么呀?问他为什么说“咱哥儿俩改天见”?他说了,“啊,当然了,我这帽子摘了,官儿没了。有官儿咱们是君臣,现在虽说官儿没啦,可干亲没断哪。您是太后的亲儿子,我是太后的干儿子。跟您说一句咱哥儿俩改天见,有什么呀?”哎,他还得把我问住。得了,干脆让他走吧。皇上啊,忍啦。

  刘墉下殿之后,来到朝房,冲大伙一拱手:“诸位,诸位……”

  大伙抬头一看,呦!帽子没啦!许是真参下来啦。没准儿。哎,这可要了命啦!

  和珅一瞅,嗯?心里直嘀咕,赶紧转过身儿去,不敢照面儿啦。

  刘墉过来了:“哎呀,和中堂,哈哈哈哈……,啊,那什么,咱们俩打赌不是参皇上吗?我呢,现在已经把皇上参下来了。没别的,不是磕头拜我为师吗?来,磕吧!”

  啊?磕吧!那和珅哪儿磕呀!

  “怎么着?害臊啊?那……不要紧,等明儿,到我家去,咱们找没人的地方磕头,怎么样?啊?”

  一转脸儿又跟大伙说上了:“诸位年兄、年弟,我把皇上参下来,这官儿可丢了,一抹到底,回家种地抱孩子去了。可是呢,我这儿眼下,还有一档子喜事儿,就是得了这么个小徒弟!啊,这是个喜事。明天我家里头,炒菜面,哈哈哈,行拜师礼。各位年兄年弟,到我家吃去吧,到我家吃去,啊,我走了。”

  嗬,溜达溜达他出去了。和珅呢,窘在那儿啦。脸臊的跟大红布似的。九王爷一瞧:“哎,和珅,罗锅儿真把皇上参下来啦,那,那你可估摸着点儿啊?我们是保人,对不对?别让他捣我们的麻烦。哎,干脆就这儿磕得了。”

  “嗨!王爷,您还跟这儿起哄哪。要不是您,我们至于打这个赌吗?您非给作保!”

  这时候,朝房里纷纷议论。这个说:“到底参下来没有?”

  那个说:“谁知道哇……”

  哎,正巧,有四个小太监换班儿,往下走。九王爷一点手儿:“哎,来,过来一个!”

  叫过来一个小太监。

  “给九王爷请安。什么事儿您哪?”

  “问你点儿事情。刚才,罗锅儿上殿干什么去了?”

  “啊,参皇上。”

  “参……真参皇上?!怎么样啊?”

  “参啦。”

  “啊?参啦!怎么参的?”

  “刘中堂参皇上偷坟掘墓。”

  “皇上偷坟掘墓?我没听说过。皇上怎么会偷坟掘墓啊?”

  “是啊,皇上不是把这个明陵的殿座儿拆了,拿那个木料,修了乾清宫了吗?这么,算偷坟掘墓。”

  “是啊?哎,那不对呀?不是现在又给明陵殿座儿修上了吗?”

  “是啊,皇上比您聪明。可是罗锅儿比皇上还聪明!皇上也这样说,这不能叫偷坟掘墓,叫拆旧盖新。”

  “啊,对呀!”

  “对呀?他说不对!他说不算拆旧盖新。”

  “那算什么呀?”

  “他说这个……也不什么……我也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什么老祖宗,进关时候说的,应当保护人家明陵,怎么着……,是违背祖宗圣命啊,什么私盗皇陵,——罪加一等!”

  “是啊?!什么罪呀?”

  “依着罗锅儿哪,就把皇上给剐了!”

  “啊?!”

  “啊……皇上没那么办。”

  “废话!是不能那么办。结果怎么办的呀?”

  “结果呢,皇上明年春天,打一趟江南围。一百天打来回。明着打围,暗含着发往江南,算是发出去啦!”

  “嗬!给罗锅儿什么罪呀?”

  “就是把帽子留下啦,别的罪没有。”

  和珅说:“不对,王爷,皇上让他给气糊涂啦。哎,以上犯上,上殿谤君,知法犯法,灭门九族。怎么就会落个丢帽子啊?”

  小太监说:“是啊,这些,皇上也明白,可他比皇上还明白!他这个先讨的恩赦,后参的皇上。皇上没主意,先把他的罪都赦免了,他才参下来的。”

  “得!和珅,别废话给人磕头去啊!别让我这保人为难啊。”

  和珅这个急:“王……王爷,您别跟着吵啦!”

  这怎么办哪?和珅急呀。转过脸去一想,哎,有了。这么办,罗锅儿刚才不定怎么绕道万岁爷哪,把皇上绕迷糊了,被他能下来了。皇上一定正恨他哪。我呢,现在上殿奏一本。要是这么样,这么样一说,给他来个小扇子这么一扇,借这机会,火上浇油,皇上就把他给杀了。对!

  和珅是真够狠的。把这个坏主意想好了。正这时候,奏事处太监那儿喊:“圣上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

  “啊哈,和珅有本!”

  那位说了,“啊哈”是什么意思啊?”

  “啊哈”是满族话,翻成汉话呢?就是“奴才”两个字。前边儿我不已经说了吗?汉官称“臣”,满官称“奴才”。

  “啊哈,和珅有本!”

  就是“奴才,和珅有本”。乾隆正坐那儿生气哪,一听和珅有本,更火啦!

  心说,好啊,满、汉俩中堂,嗯,汉中堂刚把我参下来,你这满中堂,又上这儿干嘛来啦?寒碜我来啦?下我的面子?真是!我要不杀俩也镇不住。这回我这么着,和珅上殿不容分说,抓住我先把他杀喽!

  哎,您瞧这和珅多倒霉呀!

  正赶在皇上火头上啊,和珅来的这时候不好。随旨进殿,来到品级台前,往那儿一跪:“啊哈,和珅见驾,参见吾皇万岁,万寿无疆!”

  乾隆正没好气儿哪:“和珅!今见朕有何奏章?”

  “启奏吾皇万岁,啊哈,有一事不明,特来我主驾前领教领教!”

  皇上一听,嘿!这俩儿人是商量好了的啊?!刚才那个上这儿领教领教,领教领教,把我领教“发”出去了!你又跑这儿领教来啦?还嫌我这罪轻啊?!

  “什么什么?什么叫领教啊?我不爱听这句话,干脆什么事儿?说!甭领教。”

  “啊,主子,刚才刘墉上殿干什么来啦?”

  嗯,这是寒碜我来啦!

  “干什么来啦?参我来啦,参皇上。”

  “那,参了吗?”

  噢,非得把我问明白喽啊?!

  “参啦!”

  “他敢参皇上吗?”

  “不算新鲜!”

  参皇上还不算新鲜哪?!新鲜。这工夫皇上不是正生气哪吗,气话。

  “啊,不算新鲜!”

  “参您什么罪啊?”

  “偷坟掘墓。”

  “主子,您多咱偷坟掘墓啦?”

  “告诉你,拆了永陵的殿座儿,修盖乾清宫。”

  “您不是又给盖上了吗?”

  “废话!我比你明白,他比咱们俩全明白!我说是拆旧盖新,他告诉这叫:违背世祖圣命,私盗皇陵,罪加一等!我、我……我还有什么话说呀?!”

  “那么您怎么样啊?”

  “怎么样啊,明年春天,打一趟江南围,明着打围,暗含着‘发’出去啦!”

  “他什么罪呀?”

  “没罪!”

  “没罪?他是以小犯上,上殿谤君……”

  “甭说了,甭说了,我知道!以小犯上,上殿说君,知法犯法,灭门九族,刨坟掘墓,挫骨扬灰……这些罪名我都知道,他呀,上殿先把我气糊涂啦!先讨的恩赦,后参的我,我还有什么主意,皇上家刀快不杀无罪之人,他没罪,我怎么办呢?”

  “主子,那么您想杀人不想啊?”

  “废话嘛,这不是?他把我参下来啦,把我绕到里头啦,我怎么不想啊。想杀是想杀,不是告诉你了吗?皇上家刀快不杀无罪之人,他先讨的恩赦,已经赦免他没罪了,我怎么杀他呀?”

  “主子,不管他有罪没罪,我就问您有气没气?”

  “我,我怎么会没气呀。我这,还没气呀?我当然有气啦,可抓不着他什么罪呀!”

  “只要您有气,咱就能想个主意杀他。”

  皇上一听这话,明白啦。噢,和珅不是寒碜我,给我找难看来了,他是给我出气来啦。哎,那我倒得听听他的:“啊!这么说,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主子,他一点儿罪都没有吗?”

  “有啊,你没看见,他这帽子在这儿压着哪吗,啊,帽子摘啦,中堂免啦,官儿没啦!一抹到底,限三天,礼士胡同中堂府腾出来,回原籍,山东青州府诸城县,到家种地抱孩子去啦!官儿没啦,知道吗?第四天,北京城里再见着他,哪儿见着,哪儿杀。不经召见,私自入都,有意刺王杀驾,就地正法!就这个罪名,没别的罪。你还有什么主意?”

  “主子,您要有气,就好办。我给您出个主意……”

  乾隆高兴了。怎么?有办法能治刘墉啦。忙问:“什么主意呀?”

  “现在呢,您写一道旨意,由户部库房里头拨出四万两银子……”

  “干嘛呀?”

  “给刘墉送家去!”

  皇上一听:“哎,我吃饱了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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