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二)

五、当街拜客


  “风”、“月”二楼的匾,为什么太后传懿旨,刘墉就写了呢?因为呀刘墉是太后的干儿子。御儿干殿下,敕封三千岁,见官大一级。就是说,甭管对方那官儿多大,只要刘墉见着,哎,就比他大一级!“见官大一级”。

  有人问了,太后怎么“封”上他啦?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就是俩字儿——巧劲儿!

  是这么回事。在刘墉十岁那年。有一天,他从灯市口路过。哎,正赶上太后去二郎庙降香。太后什么神都不信,就信二郎神。就是《西游记》里,长着三只眼的杨戬、杨二郎嘛。为什么呢?她琢磨了,别的神仙都两只眼,唯独二郎神三只眼。嗯,多一只眼,不是看得清楚嘛!

  嗐!

  太后出来有銮驾呀,仪仗。旗罗伞盖,金瓜钺斧,护卫着。可巧,一阵大风,哎,把刘墉戴的草帽刮飞啦。也不知怎么那么寸,正落仪仗的旗杆顶儿上了。旗杆上挂个草帽,不好看哪,知道的是风刮上去的,不知道还以为给卖草帽的作“广告”哪!

  这下麻烦啦。怎么?旗杆戴草帽儿——这叫“失仪之罪”。按律当斩。哎,那年月就这么王道!谁让你不把帽子戴住了呢,帽子刮飞啦,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打旗的护卫姓“田”。一瞧,哟,旗杆上怎么顶个草帽儿啊?就说了:

  “哼,二郎神不灵验哪!”

  旁边儿那护卫姓“王”,问了:

  “怎么见得呢?”

  “你想啊,二郎神应当保佑降香的呀,这可倒好,刚走半道儿,就旗杆戴草帽——细高挑儿啦!”

  这时候,刘墉在路边儿上搭碴儿了:

  “不是二郎神不灵验,这不是香钱还没送到哪吗!”

  嘿!王护卫扭头一看:

  “嗬,这小孩儿够聪明的!”

  田护卫把嘴一撇:

  “哼,别看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没准儿是笨蛋!”

  刘墉冲他一翻眼珠儿:

  “照这么说,你小时一定聪明了。”

  “那当然了……噢,我现在是笨蛋哪!哎……你这孩子,这是怎么说话哪,这是?”

  刘墉想要草帽,打旗儿的护卫不给。这么一乱,惊动太后啦。把刘墉叫到跟前一问:

  “你姓什么呀?今年多大啦?”

  刘墉跪爬半步:“草民乃刘统勋之子,名唤刘墉,今年十岁。”

  太后一听,刘统勋之子,忠臣的后代,是非常喜爱。一想,嗯,我试试他的机智。随传懿旨——不准将旗杆放倒,也不准蹬梯踩物,让刘墉把草帽儿取下来。

  这旗杆一丈多高哪。不准搬梯子,还不让放倒了,这草帽怎么取呀?田护卫高兴了:

  “哼,这回该他受‘治’啦。我看哪,取不下来。”

  王护卫说:“唉,这孩子脑筋快,有主意,准能取下来。”

  “什么?他要把草帽取下来,我这姓横过来念!”

  “要这么说,他取不下来,我这姓倒过来念!”

  他俩一个姓“田”,一个姓“王”,姓田的把姓横过来念,姓王的把姓倒过来念……。哎,合着跟没说一样!

  刘墉四外一踅磨,见路边儿有口井,嗯?来主意啦。他把旗杆顺到井里,等顺到顶儿,哎,把草帽拿下来了。

  太后一看,嘿!这孩子太聪明啦!当即赐念珠一挂,还亲手给他带脖子上啦。得!刘墉这脖子算保了险啦。要不怎么后来管他叫“铁脖子刘墉”呢,哎,就打这儿来的!

  这回惊驾惊着啦,太后不但认刘墉当干儿子,后来还封他为三千岁,见官大一级。

  您瞧,这风一刮草帽儿,给刘墉带来多大福份!

  现如今哪,刘墉是中堂,和珅也是中堂。可论学问和珅比刘墉差远啦。刘墉是两榜进士出身,州、城、府、道,全做了。后来才入阁,这叫“科班儿”出身。和珅呢?原来是御前侍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儿蜡头儿!您就知道他有多大学问了。别看他没多大学问,可有一样别人比不了的特长。什么呀?专门能阿谀奉承。俗话儿说,就是会拍马屁!凭着这手儿——深得乾隆宠爱,也把他提拔上来啦。要论资格、按学问,他做不了那么大的官儿。可在那年头,只要皇上喜欢就行。官职升降全在皇上一句话。皇上喜欢谁,谁就升官儿。喜欢和珅,一年的功夫就从御前侍卫升到兵部尚书,一年连升九级。要烦恶谁,谁该倒霉啦。就拿统帅满汉八旗的大将军——年羹尧来说吧,一夜连降十八级。头天晚上还大将军哪,天亮您再瞧,改御马圈溜马去啦!

  反正,皇上喜欢谁,谁走运。和珅走的这步“运”,叫做“上人见喜,官星发旺”。

  和珅没什么学问,就凭得宠,也做了中堂了。可刘墉这个中堂还有个见官大一级哪,这么一来,就超过和珅了。和珅哪,心里老觉着不痛快,总在乾隆耳朵边儿上嘀咕。乾隆琢磨了:这怎么办呢?哎,有啦。你刘墉不是见官大一级吗?我呀,给你找个“婆婆”,让人管着你!

  这天在金殿上,乾隆就说了:

  “刘墉,你书写‘观风’‘听月’,并配诗两首,太后实为高兴,特命朕加封于你,怎奈你官至极品,无法再封……”

  你这官儿到家了,都见官大一级了,还怎么封呢。

  “……这么办吧,现在朕加封你为八旗副都统,赏戴双眼花翎!”

  有人问了:封个八旗副都统,干吗费这么大劲哪?

  按清朝的制度,是“汉不纳宫,满不点元”,汉族人不进宫选嫔妃、满族人不点状元。还有汉官不能封都统。都统是掌管军队的,让汉人当都统,皇上不放心。刘墉是汉官哪,这回封他八旗副都统,可以说是破例啦。表面儿上,这是多大荣耀啊!私下里,乾隆心里明白,和珅是八旗正都统,刘墉你是八旗副都统,你是副的,你不是见官大一级吗?这回见着和珅,你大不了啦!

  哎,您瞧皇上这点儿心眼儿!

  刘墉回到家,是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儿。我是见官大一级呀。这回倒好,给我找个“婆婆”。他是正的,我是副的,等明儿他再见着我,那鼻子眼儿还不朝着天!不行,得想个主意治治和珅,想个什么主意呢?

  有人说了,刘墉想主意治和珅,是不是他这人度量太小啦?

  哎,您可别误解,不是这么回事儿。正的、副的,刘墉不在乎。主要是和珅这个人哪,行为太可恶啦!他依仗官威,欺压群僚,祸害百姓……。就拿每天下朝来说吧,不直接回府,故意的要在北京四、九城转一圈儿。明面儿上,他是九门提督哇,得巡察防卫呀。其实呢?就是成心摆谱儿、抖威风!比他职位小的官儿,在大街上遇见他,都得在路旁边儿下轿恭候,大礼参拜。哎,他要的就是这个“份儿”。

  和珅下朝了,往轿子里一坐,前边儿铜锣开道。这“开道锣”打多少下,也分品级。打七下儿的是知县;打九下儿的是知府;打十三下儿是道台;打二十五下儿是巡抚;打三十二下儿是王爷;要是打起来没完的,那……那是耍猴儿的!

  最前头是个净街的,手里拿着皮鞭子,啪!啪!左右一抽,嘴里喊上啦:

  “车马停蹄,行人止步,闲散人等,闪开大路,家家关门,处处闭户,如有违犯,定打不误!”

  您听多厉害?!

  和珅这么一净街、一摆谱不要紧,后门桥那一带摆饭摊儿的,算倒了霉啦!怎么?他老从那儿走哇。冬天还好点儿,夏景天儿麻烦啦,早晨预备好了的包子、稀饭,想卖俩钱儿养家度日。和珅过来一净街,全得收摊儿关门儿。赶紧过去还好,再遇着个官儿,当街一见礼,俩人一麻烦,等和珅把谱儿摆够了,他走了,再想卖呀,别卖啦!怎么?包子也臭了,稀饭也馊啦!

  再说刘墉想好了治和珅的主意。他来到后门桥儿,找着摆饭摊儿的,说了:

  “我听说,你一锅稀饭都馊啦?”

  卖饭的赶紧跪下了:

  “中堂大人,我三屉包子,一锅稀饭,全完了。”

  “噢,起来,起来。不要紧,那锅馊稀饭我要啦。”

  卖饭的一听,愣住啦:

  “大人,您要啦?”

  “啊。张成,给他拿二十两银子。”

  张成也纳闷儿啊。我们中堂什么毛病啊?花二十两银子买锅馊稀饭?!拿银子吧。把二十两银子递过去。卖饭的不信哪,好稀饭也值不了二十两啊。大概我是做梦吧?哎!我听人说呀,是梦不是梦,咬咬手指头就知道了。一咬不疼,那是做梦;一咬,觉出疼来了,那是真事儿。嗯,我得咬咬试试,把手指头往嘴里一搁。你倒慢着点儿啊。铆足了劲儿,“吭哧”就一口。

  “嗬!真疼!”

  哎,那能不疼吗?!谁让你咬来着!

  卖饭的也顾不上疼了,咕咚又跪下了:

  “中堂大人,您老真是救命恩人哪……”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快起来。张成、刘安!”

  张成、刘安赶紧过来了:

  “伺候中堂。”

  刘墉说:“你们俩去看看,那稀饭‘馊’成什么样儿啦!”

  “嗻。”

  张成、刘安过去一闻:嗬!这股味儿熏脑浆子。

  “中堂,这味儿可够冲的啦。”

  刘墉说了一句话,把张成、刘安全闹糊涂了。

  “嗯,这我就放心了,二十两银子总算没白花!”

  张成、刘安心说:啊,还没白花哪?

  “你们俩也别闲着,把那馊稀饭泼到甬路上去。”

  “泼……中堂,那味儿要散开,就更大了。”

  “啊,就要那馊味儿。”

  “要……要那馊味儿?中堂,您这是干什么呀?”

  “少说废话,让你们泼就泼,待会儿再把甬路打扫干净喽。”

  张成、刘安一听,一会儿泼,一会儿扫,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刘墉一看,他俩站那儿啦,着急啦:

  “哎,等会儿和珅就过来了,还愣着干嘛,快点儿干哪,泼!”

  “哎,泼!”

  馊稀饭全泼甬路上了。一会儿功夫,后门桥那一溜儿,是怪味刺鼻,又酸又臭啊。正巧,刮阵小风,刘墉在上风头儿一站,等上和珅啦。功夫不大,哎,和珅来了。他正好是顺风儿,一股又酸又臭的怪味儿,猛往轿子里灌,呛得和珅直咳嗽。

  “和喜,怎么这么大味儿啊?”

  “回中堂的话,大概……大概是后门桥底下,淤泥气味吧。”

  “嗯,那……往后别走这股道啦。”

  “嗻,绕道!不走这儿啦。”

  摆饭摊儿的一听,高兴了。嘿!好。你往后不走这儿啦,我们也省得关门儿收摊儿啦。

  和珅的轿子刚要抹头,就听有人喊上啦:

  “刘中堂在此恭候——和大人!”

  和珅探头一看,刘墉在道边儿上站着呢。他心里这个美呀。嗯,你刘墉不是见官大一级吗,这回大不了啦吧?我是正都统,你是副都统,道上遇见了,你得下轿恭候,给我施礼。

  “落轿。”

  和珅从轿子里一出来,刘墉就迎上去了,说:

  “和中堂吉祥如意,待我大礼参拜!”

  说完,一撩补褂,那意思是要跪下磕头。和珅一想,他要跪下磕头,我得往起搀他呀,怎么搀哪?也得跪下一条腿呀。和珅说:

  “唉,不必如此……”

  说着话,和珅跪下了。用手一搀,没搀着。就听刘墉说:

  “中堂免礼!”

  和珅抬头一看,“噢,我给他跪下啦!”

  
六、替兵讨赏


  刘墉诓了和珅一跪,回家睡觉去了。晚上睡醒一觉,又琢磨上啦:你和珅不是爱亮“份儿”吗?我叫你亮!这一次还不行,还得再想个主意。哎,对,我就这么办。

  第二天早朝,刘墉往品极台前一跪:“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说:“刘爱卿,有何奏章?”

  “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万岁,圣明裁决。”

  那意思是:您给想个主意,救济救济八旗兵丁。

  乾隆一听,嗯?心说:不对呀!我封你八旗副都统,就是让和珅管着你呀,省得你见官大一级了。怎么?刚当上副都统,就给八旗兵丁讨赏来啦?就算八旗兵丁真这么苦,你也得跟和珅商量商量啊,你一个来,算怎么回事啊?夺权!多事!好,我再问问:

  “刘爱卿,听你之言,是为八旗兵丁讨赏吗?”

  乾隆心想,我问完了你要顺口答音,说:“正是”。就打你个“多事”“夺权”。多事、夺权怎么样?降级罚俸!

  要换别人,准得顺口答音说“正是”,那刘墉多机灵啊,一听就明白了。等乾隆问完了,刘墉说:

  “启奏万岁,臣并非给八旗兵丁讨赏。”

  “并非讨赏?那你说这话干什么呀?”

  “为得是江山社稷,恐怕我主江山不牢,社稷不稳。”

  乾隆当时就火了:“胡说!我大清江山定鼎以来,各国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版图也不在元朝忽必烈之下,我大清怎么会江山不牢,社稷不稳哪,啊?”

  “万岁,您说得不错。可如今八旗兵丁食不充饥,衣不遮体,吃不饱、穿不暖。那外国使臣来到中国,一看我大清兵丁这样的苦,必然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他们会生侵略之心,挑起战端,犯我疆土,残害百姓啊;如若让八旗兵丁,穿暖了,吃饱了,每日抡刀舞剑,以壮国威,外国使臣看后怎敢轻视中华?臣实为您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乾隆一听,嘿!他还真有的说呀?!明明他来讨赏,还说是为我好,怕我的江山不牢,社稷不稳。话又说回来了,八旗兵丁要衣冠齐整,吃饱喝足,也确实有好处。

  “好,既然如此,看在你的面子上,赐给八旗兵丁两个月恩赏,下殿去吧。”

  “谢主隆恩。”

  可刘墉不走,又说上了:

  “万岁,臣还有本奏。臣乃八旗副都统,想那和珅是八旗正都统。八旗兵丁食不充饥,衣不遮体,正都统他能不知道吗?为什么他不上殿讨赏呢?常此下去,岂不是有意官逼民反吗?”

  皇上一听,哎,对呀!和珅这东西太可恶了,你是正都统不来讨赏,让刘墉这个副都统来讨赏,嗯?!

  “刘墉你下殿去吧,宣和珅上殿!”

  刘墉走了,把和珅叫来了,乾隆是狠狠地把他训斥了一顿。

  哎,您说和珅挨这顿训多窝心!

  刘墉下殿之后,干什么去了?回家睡大觉去了。把赏讨下来了,他没事儿啦。和珅呢?可忙上啦,到户部领银子,点花名册,发放军晌,这是正都统的事儿,他得顶着呀!刘墉睡觉去了,和珅忙得一天一宿没睡!

  赶到第二天,刘墉来到品级台前一跪,又说上了: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说:“刘爱卿,有何奏章?”

  刘墉哪,真拉得下脸来。还是昨儿那一套:

  “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圣明裁决!”

  皇上一听,怎么又是这一套哇?你昨儿不是来了一回啦吗?我要再一问他,他又告诉我了——为大清的江山社稷,恐怕江山不牢,社稷不稳。麻烦半天还得依着他。得了,有再一、再二,他不能再三。对。

  “好,好,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再赏八旗兵丁,两个月的恩赏,下殿去吧!”

  “谢主隆恩。”

  刘墉下殿又回家睡觉去啦。和珅接碴儿忙活,户部领银子,点花名册,发放军饷,又一天一宿没睡!和珅光受累还不算哪,还得挨骂。怎么挨骂呀?点花名册领银子的时候,兵丁跟兵丁就说了:

  “哎,我说,你瞧咱们这头儿。”

  “哪个头儿啊?”

  “蜡头儿啊!”

  “噢,和珅哪!”

  嘿!和珅正巧站他们身后头,他俩也没看见。和珅心里这个气呀,堂堂的八旗正都统,背地里竟有人敢叫我外号儿!刚要发作,一想别忙,听听他们还说什么。

  “哎,蜡头儿怎么啦?”

  “怎么啦?这个八旗正都统让他当,咱们算倒了霉啦。你看刘中堂多好,人家刚当上八旗副都统,就给咱们讨下四个月的银子来,你说,和珅算干什么吃的?多可恨哪,这个蜡头儿,还是打‘气死风灯’去吧!”

  和珅一听,嘿,我这骂挨得多窝心哪!噢,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我说哪,不年不节,皇上赏什么银子呢。赶情是罗锅儿的毛病。好哇,你个刘罗锅儿呀,你去讨赏也得跟我说一声呀,你买好儿也不要紧,让我受累,受累也没关系,挨说,挨说还不算,背地里还得挨骂!我怎么那么倒霉呀?!行啦,咱们明儿见着再说!

  到了第三天早朝,和珅早早就在朝房等上啦。怎么?他怕刘墉再上殿奏一本哪!等着等着刘墉来了。和珅过来一点头儿:

  “啊,刘中堂,早啊?”

  “啊,不,今儿您早。”

  “刘中堂,我想跟您谈点儿事情,行吗?”

  “噢……和中堂,有什么事您请说吧。”

  “这个……,我可并不是说我是正都统,您是副都统,看不起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您要想给八旗兵丁讨赏,您可以跟我商量商量,研究研究。咱们俩人儿一块儿上殿讨赏去,多好啊。这样呢,我就省得挨骂啦。我让八旗兵丁骂了一通儿,说我不管事;您这儿呢,落个好人儿。话又说回来了,我和珅也不是不管八旗兵丁啊,到了时候我就该讨赏啦。什么时候啊?每年“冬至”。这天,皇上得去天坛祭天,这时候,皇上头一个穿貂褂。然后,文武百官第二天也跟着穿貂褂。 “冬至”天儿冷了嘛。皇上从天坛回来,我给八旗兵丁讨赏。皇上穿暖和了,八旗兵丁怎么办呢?这时候再讨赏,我是不管吗?如今,您先讨了,等到冬至,我还讨不讨?你说,啊?!”

  要搁别人,让这片话就给问住了。刘墉可不是这种人。要想把刘墉问住,太难了。他不听这套啊。

  “哎,和中堂,我也没说您不管哪!您的意思哪,是说等冬至那天再讨?”

  “啊,对啦,到冬至那天我讨赏,都多讨。你这两回才讨了四个月的,这怎么算哪!”

  “和中堂,听您这话音儿,我讨赏,讨少啦?”

  “那,当然不多呀!”

  “要到冬至那天,您讨,能讨下多少来呀?”

  “我?我讨,我都给八旗兵丁……讨半年的恩赏。”

  其实啊,和珅这叫吹大话。从来没讨过半年的,没这个规矩。每年冬至那天,讨一个双饷,俩月的,一年就那么一回。如今哪,刘墉已经讨了四个月的了,就比过去多了。和珅故意拿大话吓唬刘墉,说讨半年的。

  “和中堂,那不要紧,我跟您这么说吧,看见没有,昨天我给八旗兵丁讨的俩月赏,不算。前天,我讨得那俩月赏,也白饶。除去这四个月之外,今天上殿,我再给八旗兵丁讨半年的赏,您看行吗?”

  和珅一听:“啊?!”。心说,刘罗锅儿呀,刘罗锅儿,你可要倒霉呀。我这是“阴”你哪。哪儿有给半年的时候啊。你讨下这四个月的赏,还指不定怎么说的哪。把皇上绕里头啦。再去讨半年的,哼,行了,皇上一生气,到时候打你个多事,就够你喝一壶的啦。这么办,我呀,再拿话“将”他一下子。

  “刘中堂,好!我赞成你。怎么着,昨天前天讨的赏都不算?今天你要是上殿,再给八旗兵丁讨下半年的赏来,我和珅呢,半年做官不要俸禄,算给皇上家扛长活,光吃饭,不要工钱,咱把这半年俸禄跟您讨下来的赏,一块儿给八旗兵丁,您看怎么样?”

  刘墉一听,说:“行啊。可以!”

  “话可这么说,刘中堂,您要讨不下来半年的呢?”

  “讨不下来?讨不下来,我刘墉半年不要俸禄,把我这个钱赏给八旗兵丁,行了吧?”

  “既然这样,咱们击掌得了。”

  “来!哎……,可这么着,我讨半年的,和中堂您半年不要俸禄;那比如说,我要讨下一年的赏来,您又该如何呢?”

  啊?嘿!斗气儿啊?!和珅心说:什么?讨一年的?半年你也讨不下来!还讨一年的哪?倒霉不倒到家,你是不死心哪!

  “什么,讨一年的赏?你讨一年的赏,我和珅一年不要俸禄!”

  “好,讨不了一年赏,我刘墉一年不要俸禄!”

  “对!”

  俩人儿打赌击掌。刚击完掌,就听奏事处那儿喊上啦:

  “圣上传旨,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啊!”

  “臣,刘墉有本。”

  皇上一听,得,他又来啦!

  “宣刘墉随旨上殿。”

  刘墉来到品级台前,往那儿一跪:

  “臣,刘墉见驾,参见吾皇万岁。”

  乾隆这个气呀!可又不能不问:“刘墉,今见朕当,又有何奏章啊?”

  这刘墉,不嫌贫,也不嫌俗。说:“启奏万岁,臣上朝之时,走在街市之上,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

  皇上说:“行了,行了,行了,甭往下说了。又是你看见八旗兵丁甚苦,食不充饥,衣不遮体,请我主圣明裁决呀?又这套词儿啊?我都会啦,你贫不贫哪?!”

  象这样,皇上应当这么说就好了。刘墉,你已经给八旗兵丁讨了四个月的赏啦,再讨我也不给了,下殿去吧!——哎,把他轰下去就完了。可乾隆没这么办,要跟他说道说道。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跟他说你说得过吗?说着说着就绕到里头啦!乾隆还非要说:

  “刘墉,朕不是不给你面子,你想一想,你刚当上八旗副都统,就连着三天来讨赏。就这三天,你给八旗兵丁讨了多少赏啦?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多咱为止呢?前天来了,我给俩月赏;昨天来了,我又给俩月赏;今天来了,我再给俩月赏。难道说,我得给八旗兵丁半年的赏吗?啊?!”

  “谢主隆恩!”

  跟着刘墉就磕头。乾隆一瞧,哎,哎,这“恩”谢得怎么这么快呀。

  “刘墉,你谢什么恩哪?”

  “谢万岁您说赏给八旗兵丁半年银子。”

  “啊?我多咱说的?”

  “您不是刚说的吗!”

  “刚说的,我刚怎么说的?”

  “您不是说嘛,前天给俩月的,昨天又给俩月的,今天再给俩月的,就得给半年的赏啦;这不是您赏给八旗兵丁半年的赏吗?!”

  “嗐!我这是打个比方,说着玩儿的!”

  “万岁,君无戏言,您说着玩儿不行;您说话不能不算,如果您说话不算,那明儿我们说话全不算!”

  皇上说:“算!算!好嘛,不算,明儿我说什么,不算什么,那还行。”

  算是算啦,半年银子可没啦!

  “好,依着你,半年就半年。”

  “谢主隆恩。”

  “哎,你又谢什么恩哪?”

  “谢万岁赏给八旗兵丁一年的银子!”

  “啊?我多咱说赏一年的了?”

  “您说:依着你,半年就半年……”

  “是啊,半年就半年。”

  “半年就半年,半年再就合上半年,万岁,俩半年是多少啊?”

  皇上说:“俩半年是一年哪。”

  “谢主隆恩!”

  哎,更磁实啦!

  “行,行,一年就……”

  皇上没敢往下说,怎么?一年就一年,那……就二年啦!

  刚说半截儿,一琢磨不对劲儿,又咽回去啦。

  “一年就……你下殿去吧!”

  哎,把刘墉给轰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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