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十一)

二十三、棒打亲王


  九王爷说,“我给五百两”,这是气话。刘墉呢,顺坡儿就下,好,那就卖给您啦!

  九王爷一听,合着我成收破烂儿的啦?这个气呀:“噢,真卖给我啦?别,别胡说啦!快点给我换一把好椅子吧。”
  
  刘墉赶紧给换了一把椅子:“爷,您请坐吧。”

  九王爷刚要坐,啊……又站起来了:“罗锅儿,这不是三条腿儿吧?”

  哎,都吓出毛病来啦!

  坐那儿了。

  “快点儿吧,赶紧……收银子。”

  “哎,好嘞。张成、刘安,给王爷沏茶去。”

  “得得得,别,别沏茶了,越让快收银子,你越麻烦。”

  “爷,您别忙啊,怎么着也得沏点儿茶喝呀,对不对?既来之,则安之嘛。再说了,大热的天,啊,这么半天啦,您能不渴吗?”

  这么一说呀,嘿!九王爷舔上上嘴唇啦。怎么?胖人爱出汗,他叫渴呀!

  刘墉一瞧王爷这劲头儿:“张成、刘安!愣着什么?还不快沏茶去。”

  “嗻!”

  俩人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走:“回,回来!不问清楚了就走?这是给王爷沏茶,啊,亲王,皇上的兄弟,来到咱们这儿啦,别忘了,使那个好茶壶!好茶碗!拿那个顶好的茶叶!啊?明白吗?”

  张成、刘安心说,明白!刚才嘱咐过了,顶好就是顶坏呀!

  哪儿找顶坏的呀?找去吧。俩人来到厨房,一瞧厨师傅刘顺儿喝茶用的瓦壶,那么大个儿(比状),行,就它吧!又找了四个黄砂碗:“哎,刘顺儿!这个借我们使使,再给来点茶叶。”

  刘顺就说:“我那都是土末,不好。”

  “啊,越不好,越好!”

  “那……你自己拿吧。”

  这土末儿啊,搁一点儿好喝,多了,不行,搁多了是又苦又涩。

  张成一瞅:这土末儿太少啊,它……沏出来……好喝呀!得多搁呀。多搁,没啦,不够啊,那怎么办呢?这……一抬头,看见山墙上挂着一个破草帽,这草帽,雨淋,日洒,烟薰,火烤,那色儿?都成古铜的啦。一琢磨,上哪儿找坏茶叶去?得啦,就是它吧!伸手摘下来。又焦又脆,线也全糟了,劈了一圈,一搓,都成末儿啦,打开壶盖儿,搁里头啦!

  沏来啦。张成提拉着壶,刘安捧着碗,进来,往桌上一搁。九王爷坐那儿一瞧(学反复打量状)直眉瞪眼地看着。心说,这家里头愣说没钱,,谁信哪?啊?我遇见那么些个壶,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茶壶!什么的,这是?一弹“得儿!得儿!”,瓦的。嗯,汉瓦!汉瓦做砚台呀,怎么做壶啦?一瞅这碗,黄的。嘶,不知道什么宝贝!

  张成、刘安,把壶、碗搁完了,往后一撤,站边儿上啦。

  和珅一瞧,嗯?罗锅儿的底下人,也这么大派头儿?茶沏来啦,不管倒?!王爷喝茶,能自己倒吗?真是,我来!

  他过来了,拿茶碗,刚要端茶壶……。

  刘墉说:“搁下、搁下、搁下……”

  和珅不知怎么回事儿啊。

  “嘿嘿嘿,和中堂,别生气。啊,不错,王爷,皇上的兄弟,您可听明白喽,这儿是我的家,您巴结差事也没有这么巴结的呀?比如,王爷到您家啦,您给倒茶是应当的,巴结差事嘛,别说倒茶了,那么您给王爷洗脚,我都不管!”

  “哎,这是怎么说话哪?这是……”

  “本来嘛,王爷到我这儿来了,我得伺候哇。噢,你看张成、刘安,没管倒茶是不是?”

  “是呀。他们不管,我管……”

  “废话!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管呢?这是我吩咐的,不让他们管。知道吗?这家分来什么人。象您来啦,哎,他们倒茶可以。这是王爷,皇上的兄弟,让底下人倒茶,他们配吗?王爷喝茶,得我倒。别看我这中堂废了,官没了,我倒作过中堂啊,王爷喝茶,就得中堂倒,懂吗?因为王爷到我家了嘛,我不倒茶谁倒茶呀?我倒的,不论茶叶好坏,王爷他得多喝两碗!”

  嘿!刘墉损透啦!

  说着话,倒了碗茶,双手递过去:“爷,您喝茶。”

  就这破草帽儿圈儿,还真着色儿,闷了这么会儿,倒出来跟酱油汤一模样儿!

  “我倒,懂吗?好、坏,王爷得多喝两碗!爷,您尝尝这茶……”

  九王爷接过来,心里还挺高兴:“对,罗锅儿这话对。他们底下人都不配,啊,就得中堂给我倒。嗯,好……”

  也真渴了,接过来就喝,这口茶刚一进嘴,舌头就木啦。嗬!又苦又涩,一股油泥味儿冲脑浆子。咽不下去呀,可也不好意思吐出来。吐出来多失身份哪。怎么样呢?他含在嘴里打扁儿(学嘴动苦相儿)。嗬!这份儿罪孽!

  刘墉一瞧王爷这模样儿,心里就明白了,他可真能犯嘎咕:“哎!和中堂,瞧见没有,王爷喝茶就得我倒,好坏他得多喝两碗。想必是这茶叶好,又是我倒的,你看,王爷都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咂滋味儿哪!”

  嗐!

  九王爷,“噗!”地一声,茶就喷啦!

  “哎,我,我还咂滋味哪?舌头全木啦!这,这是什么茶呀?”

  张成答碴儿啦:“跟爷回,这是真正的圈儿茶!”

  “圈儿,圈儿茶?!”

  哎,草帽儿圈儿泡的茶,可不圈茶嘛!

  这时候,七王爷说了:“得啦,提啦。别麻烦啦,罗锅儿,你赶紧收银子吧。主子还等着回朝交旨哪。”

  刘墉带着张成、刘安出来了,一直来到后院儿。

  张成说:“中堂,骡垛子在前院哪……”

  “我,我知道,上那儿干嘛?”

  “不是收银子吗?!”

  “收什么银子?路费银?噢,我把皇上参美啦,还给我送银子?他怎么那么‘戴见’我呀?这里边儿不定是怎么回事儿哪。这银子先不能收,明白吗?我呀,得找皇上问问去。你们俩呢,别让三位王爷跟和珅走了,给我看着点儿。”

  “看着点儿?中堂!他们待会儿非要走,我们也拦不住啊!”

  “噢,怕他们走啊,那好办,找挂锁链子,弄把锁,把他们锁起来!”

  “锁,锁起来?!往哪儿锁呀?”

  “他们不在书房哪吗,啊,就锁书房里吧。”

  “锁书房里?就九王爷那脾气,急了他踹门哪!”

  “哎呀……真是你到厨房,拿根儿擀面杖,王爷不踹门便罢,踹门——敲他踝子骨,拧锁——梆他手脖子!

  张成一听:“那,那您把我剐了得啦!您别看刚才我们拿话气他,那行。真打王爷?那金枝玉叶,动不得呀,我还活得了啊?”

  “不要紧,这有什么呀?啊,你们就照我说的去办,有什么漏子我顶着,行了吧。”

  “只要有中堂您这句话,您顶着就行。”

  “啊,这回不害怕了吧?”

  “怕倒是不怕了,嗯,就是有点儿哆嗦。”

  “哎,还一样啊!别害怕嘛。把胆子放大点儿,就为别让他们走喽,明白吗?”

  “那,王爷要找您,我们怎么说呀?”

  “啊,那们就说,大热天,几位来送银子,我们中堂不过意,得招待你们吃完饭再走啊。让厨房预备几个菜。啊,就说我打酒去了。要问我让哪儿打酒去了?你们就告诉他:我上良乡啦。”

  “哎,好嘞!就这么办啦!”

  刘墉骑着“穿朝马”,进宫了。

  刘安弄挂锁链子,来把大锁,张成拿了根儿擀面杖。俩人嘀咕:“这门怎么锁呀?没法儿跟王爷说呀!‘王爷,我们中堂怕您走喽,让我们看着点儿,把你们都锁屋里头’,哎,这不象话呀!”

  刘安说:“这么办,咱们进去,还拿话气他。只要王爷往外一轰咱们,哎,借这劲儿,把门倒着一带,就锁上啦,怎么样?”

  “对,行!”

  商量好了。刘安把锁跟链子藏在身后头,张成,擀面杖往袖筒儿里一顺,哎,俩人进了书房啦,跟九王爷说闲话儿:“王爷,啊,您……喝茶吧?”

  “嘟……不喝!”

  “那,您抽烟吧?我拿烟袋去?”

  九王爷,还真有点儿想烟抽啦:“嗯,好,你拿去吧。”

  “哎呦,我,我那烟袋……你没法儿使。”

  “为什么呢?”

  “啊,没嘴儿!”

  “这,这不是废话嘛?!”

  刘安搭碴儿啦:“王爷,您使我的吧,我那烟袋比他那个好,紫铜锅儿,乌木杆儿,翡翠嘴儿!一般人我都不借,这也就是王爷您,咱爷俩不错……。”

  “行,快拿来吧。”

  “啊,不过,我那烟袋……杆儿裂啦!”

  “嗐!噢,你们这俩小子,倒着班儿,气我呀?出去!”

  “嗻!”

  哎,就等这句哪!

  俩人儿转身往外就走,回手一带,锁链子一穿,“哗啦、咔嚓”!把门给锁上啦。

  九王爷正生气哪,没理会。和珅一听,嗯?不对!

  “王爷,坏啦。‘哗啦、咔嚓’!”

  “哎,什么叫‘哗啦、咔嚓’!”

  “不是……我听着……好象……这俩小子把门锁上啦。”

  “什么,锁门?敢!就算本爵犯了王法,圈入高墙,也轮不到这俩小子锁门哪。除非他们反喽!”

  和珅说:“嗯,这可保不齐,罗锅儿都能参皇上,他底下人还不敢锁王爷呀?!”

  “本爵我就不信,敢锁门!”

  “王爷,这么办,您叫他俩,要进来了,就是没锁,不进来,就是锁上啦。”

  “好!你听着——张成!刘安!”

  张成在门外搭碴儿了:“什么事儿您哪?王爷!”

  “啊……什么事啊?你们给我进来!”

  “这……有话,咱隔着窗户说吧。”

  “干嘛隔着窗户啊?进来!”

  “跟爷回,那个……进不去啦。”

  “怎么啦?”

  “啊,门锁上啦!”

  “哎,得!怎么样?王爷,锁上了吧!”

  九王爷这个气呀:“张成!刘安!把门开开!”

  “王爷,开不开啦,没钥匙!”

  “啊?钥,钥匙哪?”

  “在我们中堂那儿呢!”

  “赶紧把罗锅儿找来,他上去啦?”

  “我们中堂为给你们几位预备饭,他打酒去啦。”

  “嗬!要不说你们这俩小子,偷闲耍懒哪,啊?你们怎么不去呀?”

  “跟爷回。不是不去,是我们中堂不让去,怕我们打酒赚他钱!”

  “嘿!罗锅儿上哪儿打酒去啦?”

  “不远,良乡。”

  “啊?!”

  和珅一听:“哎,王爷,咱搭铺睡觉吧!罗锅儿今儿回不来啦!”

  九王爷急啦:“别管什么,先开开门,放本爵出去。你们这俩小子敢锁王爷?”

  “跟爷回,不是敢锁您,我们中堂说了,大热天,啊,来送银子,他心里不过意哪。要请请你们几位,又怕您走了。怎么样呢?才想了这么个好主意——把门锁上啦!您呢,也别辜负了我们中堂这番美意,先屋里忍举儿吧!”

  “忍会儿吧!象话吗?开门!”

  “啊,这门不能开。”

  “什么?不开!你敢连说三声不开?!”

  “王爷,干嘛三声啊,这门我不开,现在就不开,谁说也不开,反正是不开!”

  嘿!

  和珅说:“王爷,您听见没有,他愣来了四个不开。”

  本来九王爷就性如烈火,脾气爆躁啊,和珅再这么一煽火,嗬!王爷嚷上啦:“张成!刘安!你们这俩小子再不开门,我可踹了啊!”

  张成把擀面杖从窗户捅进去,一攉弄:“王爷!早给您预备好了,瞧见没有?踹门——敲踝子骨,拧锁——梆手脖子!”

  “哎,啊?什么?你敢!借你点儿胆子。这就拧锁,你动我一下儿试试……”

  九王爷刚把手往外一伸……,张成也真愣,照手背,梆!就一擀面杖!

  王爷一拌落手:“噢,真打呀?!”

  和珅在旁边儿一看,这可是个机会,“扑通”他跪下啦:“王爷,他们这是要造反呢。您乃金枝玉叶,龙子龙孙,伤您一根儿汗毛,都归动了龙鳞啦……”

  九王爷说:“什么?动龙鳞?哎,我连龙爪全肿啦!”

二十四、官复原职


  咱们先不说这三位王爷跟和珅,怎么呢?反正在书房里锁着哪,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哎,先让他们那儿忍着吧!

  再说刘墉,骑着穿朝马——啊,太后亲赐,用紫色的缰绳,这在清代是最高的恩赏啦——进了东华门,来到“箭亭”,把马一拴,奔朝房了。

  那位问了,刘墉不是找乾隆吗,干嘛奔朝房啊?

  啊,是这么着。虽说刘墉有“穿朝马”,能直接骑马进宫,可也得到朝候旨,等太监传旨,随旨进殿。也不能直接往金殿里随便溜跶。

  刘墉上了台阶,刚要撩帘子,正巧,听见俩太监在那儿说闲话儿。前边儿我不已经说过了吗,刘墉有个毛病。什么呀?爱听“贼话儿”。谁背后一说什么,他准得听听。

  这俩太监,一个姓“佟”,一个姓“丰”,合到一块儿是:佟丰(通风)!得,就等着报信儿哪。还别说,寸劲儿,哎,他俩还真给刘墉能风报信儿啦!

  怎么呢?他俩说的这闲话,有用!哎,正让刘墉听见。这个太监就说了:“哎,佟老爷。”

  “啊,什么事儿啊?丰老爷。”

  在封建时代,太监之间,互相称呼老爷。佟老爷,丰老爷,都是老(姥)爷,哎,就是没姥姥!

  “哎,佟老爷,您说咱们这俩中堂,是刘中堂有能耐呀,还是和中堂有能耐呀?”

  “嗨!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刘中堂啦,人家两榜进士出身,有真才实学。和中堂算什么呀,不就仗着圣上宠爱嘛,小人得志,谁不知道他是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儿——蜡头儿啊!”

  哎,得!连老底儿全给抖出来了!

  “再说,刘中堂不但学问好,人品也好啊,多仁义呀。上月我妈死了,没钱发送,刘中堂赏我五十两银子,瞧瞧……”

  那个姓丰的太监说:“对,刘中堂是咱大清国的栋梁啊。嗯,我也光彩呀!”

  “哎,哎,有你什么呀?”

  “怎么啦?我跟刘中堂是亲戚!”

  嗯?刘墉心说:怎么这儿又冒出一门子亲戚来呀?!

  就听佟太监问了:“亲戚?你别往脸上贴金啦。人家姓‘刘’,你姓‘丰’,怎么会是亲戚呢?”

  “啊,这个……表亲!”

  “怎么个表亲呢?”

  “啊,刘中堂是我堂叔伯两姨姑舅哥哥他丈母娘内侄女儿婆家二叔把兄弟的三表大爷!”

  嗨!这叫什么亲戚呀?

  丰太监还挺得意:“是亲戚吧?论起来还不算远!”

  “啊?还不远呢!”

  “甭管怎么说,我们沾亲。有这样的亲戚,跟着露脸,啊,你行吗?”

  这么一叫劲哪,佟太监挂不住啦。怎么?忠臣人人敬呀,都想往上靠。就说了:“照这么说呀,你跟刘中堂不是亲戚吗,我跟刘中堂还是邻居呢。常言说,远亲不如近邻。哎,我比你还近乎哪!”

  “别,别逗啦!邻居?刘中堂往东四牌楼礼士胡同。你呢?内务府敬事房。怎么是邻居呢?”

  “哎,您绕住了不是。刘中堂什么官儿啊?头品大员,每天上朝,在品级台最前边儿。我不正在那儿站班哪吗。我们俩紧挨着。哎,这不邻居嘛!”

  “噢,这么个邻居呀?!”

  刘墉在外边儿一听,也乐啦。进去吧,正想迈步……哎,里边儿又聊上啦!

  刘墉一琢磨,嗯,今儿倒挺热闹,这么会儿,我来个邻居,又多门子亲戚!得了,再等会儿吧。

  丰太监说:“哎,佟老爷,天到这时候啦,怎么还不退班哪?”

  “嗐!主子等三位王爷跟和珅呢,他们给刘中堂送银子去啦。”

  “什么银子?”

  “刚才刘中堂不是上殿把皇上给参了吗?”

  “啊,我听说了。”

  “刘中堂走后呢。和珅上殿了,给万岁爷出了个主意,让圣上赏刘墉三万路费银,旨意上写三万,实际由户部提四万……。”

  “哎,那好哇。”

  “好什么呀?!和珅说了,这叫‘明三暗四,栽赃一万’!您想,刘墉收万岁赏的银子,还能当面儿约吗?不约!马马虎虎就收下了,等他回山东的时候,和珅派人在城门口儿搜查。一查,多一万银子,哪儿来的?贪赃过万,哎,这就把刘中堂杀啦!”

  刘墉吓一激凌啊。心说,多亏来一趟,不然的话,还真叫悬哪!

  “哎,刘中堂外号儿‘刘罗锅儿’。罗锅儿一动,就一主意。那人多机灵啊。他呀,准不要!”

  “什么,不要?不要,那是抗旨不遵。当时就杀喽。哎,也得玩儿完!”

  “哎呀!这个……噢,这么说,这银子是要脑袋的呀?!”

  “可不是嘛,想起这事儿来……着急呀!要是能给刘中堂送个信儿去,让他知道这事儿就好办了。”

  刘墉一听,嗯,这我就全知道啦!

  稳住了神,一听里边儿住了话头儿。心说,行了,你们别聊了,我也甭等啦。“嗯哼!”咳嗽一声,撩帘子进朝房了。

  俩太监一看,呦!刘墉来了。抢上前请安:“给中堂请安。”

  “给中堂请安。”

  “得了,得了,别中堂啦。啊,快给我往上回一声吧。”

  “噢,啊……我跟您老……回……这个……银子……银子要脑袋……”

  刘墉呢,赶紧拿话拦他。怎么呢?这事儿得装不知道。一知道,麻烦啦。让太监一琢磨,合着这么大中堂,门外头听贼话儿。哎,他……他不象话呀!

  就说了:“哎,哎,跟我回什么呀。上殿跟皇上回。啊,就说,我走亲戚来了。没事儿串个门儿,瞧瞧我大哥!”

  “啊?好嘛!上金銮殿串门儿来啦?这个……怎么给您往上奏啊。奴才……不敢说呀。”

  刘墉一看,把刚才那碴儿岔过去啦。说:“那……,好吧,你说,草民刘墉求见。”

  太监来到金殿:“启奏万岁,刘墉求见,候旨。”

  乾隆纳闷儿啦。嗯?怎么送银子的没回来,收银子的倒来啦。嗯……,这罗锅儿来了。哼!准没好事儿。干脆不见!又一想,不行!仨王爷跟和珅上他那儿送银子,怎么到这晚儿还不回来呀?是不是银子数儿出事儿啦?嗯,这得问问,对,先让他上殿。

  “宣刘墉随旨上殿!”

  刘墉来到金殿,跪倒磕头,口称:“万岁在上,草民刘墉见驾。”

  这回,他称草民啦。怎么?官儿没了嘛。

  乾隆说:“刘墉,三位王爷跟和珅哪?怎么还不回来呀?”

  “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都在我家喝酒哪!”

  “啊?!”

  皇上一听,这个气呀!什么节骨眼儿啊?干什么去啦?噢,我这儿等着你们回来交旨,你们倒好,那儿喝上啦!

  哎,他哪儿知道都让刘墉给锁起来啦!

  乾隆说:“他们喝酒,你不陪着,上这儿干嘛来啦?”

  “啊,我想问问,万岁您赏我多少银子?”

  “赏你多少?朕赏给你四……”

  刚想说:“四万两”。一琢磨,不对。旨意上写的是三万两啊。话说半截儿,改嘴啦:“朕赏给你四……三万两。”

  刘墉心说,什么叫四、三万两啊?!

  嗯,看来,刚才朝房里,那俩太监说的一点儿不假。这银子就是要脑袋的。我呀,得把这事儿给挑开了,说破了:“万岁,您乃一朝人王地主,为何也说谎话呀?”

  乾隆本来心里正嘀咕着哪,在银子数儿上就亏着心哪。听刘墉这么一问,还真有点儿含糊。不过,他呢,假装镇静:“啊……朕何时说过谎话?”

  “您现在就说着哪。万岁,什么叫四、三万两啊?您赏我的是四万两!”

  “啊……这个……你怎么知道?”

  刘墉说了:“和珅都告诉我啦!”

  “啊?嘿!”

  皇上心说,嗬!这倒霉的和珅啊。你到底是哪头儿的呀?!

  “他怎么说的呀?”

  刘墉一瞧,乾隆认“扣儿”啦,一琢磨,有了。我呀,再编点儿词儿,拱拱火儿,嗯,把你实话一挤兑出来,这四万银子就全归我啦!

  刘墉说:“啊,喝酒的时候,和珅悄悄把我叫到一边儿,跟我说,‘哎,你知道圣上赏你多少银子吗?’我说,‘不是三万吗?’他说,‘不是。这银子里有毛病。明三暗四,旨意上写着三万两,实际上是四万两。其中栽赃一万。等你出城的时候,皇上派人截住。一查,多出一万银子。哪来的?说不上来。这叫贪赃过万。可就把你杀啦!’我一听,麻烦啦,就说,‘那……这银子,我不要了。’和珅说,‘什么?不要?皇上赏的,你敢说不要?抗旨不遵。照样儿你脑袋得搬家!’这怎么办呢?和珅说了,‘你呀,也别为难。啊,谁让咱们同殿称臣哪。这么些年啦。虽然平时有点儿小硌扭,也算不了什么。可银子这事儿,人命关天哪!我能看着不管吗,对不对?我想了个主意。你呀,把银子收喽。就按三万收。其实是四万哪,多一万。多一万怎么办呢?把这一万先存到我家里。你先走。等这事儿过去以后呢,我再想法子给你送去。啊?’万岁,您想,人家和珅救我不死,给我帮这么大忙,这一万银子,我还能往回要吗?不能,就得白送他。可是哪,我又不敢送。怎么呢?因为这一万银子,不是我的,这是万岁您的。所以呀,我到金殿,我特意来问问您,多出这一万银子,您是给他呀,还是给我?”

  嗬!乾隆这气大啦。好你个和珅哪,噢,两头儿出主意,买好儿。你当间儿占便宜。我呀,让你妄费心机。这一万银子,哼哼,叫你捞不上!

  “刘墉,还问什么呀?那四万银子,都是给你的!”

  刘墉赶紧朝上磕头:“谢主隆恩!”

  “哎,哎?刚才你怎么不谢恩呢?”

  “啊,刚才……银子,不是不够数儿嘛。”

  皇上一听,哎,好嘛。他跑这儿凑数儿来啦!

  乾隆这工夫,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了。怎么?金口玉言的皇上,也说瞎话。况且,还让人家知道了,这多寒碜哪。他呢,就想多说两句,往回找找面子:“刘墉啊,你不应当参我呀,哪有参皇上的呀?”

  刘墉说:“不是我想参您,我也不愿意参,可有人挤兑着我,让参您哪。”

  “嗯?谁呀?!”

  “是这么回事儿。今儿上朝的时候,我来晚了一会儿。和中堂就说了,‘你今天参文,明天参武,今儿来晚了,准是在家写折子了吧。又憋着参谁呀?’我说,‘身为御史言官,执法无私,谁犯法,就参谁!’”

  乾隆说:“对呀!这话说的不错,那怎么会参到我头上来了呢?”

  “是呀,和中堂说,‘现有一人,偷坟掘墓,就怕你不敢参。’我问,‘谁呀?’他说,‘就是当今万岁。哎,你要敢参,我拜你为师;要不敢参,你拜我为师。’人有脸树有皮呀,当着文武百官,他这么一‘将’我,您想,我能磕头拜他为师吗?所以呢,挤兑得我没办法了,这才参的您。”

  嘿!皇上这个恨和珅哪。噢,闹了半天拿我打赌哇!

  “刘墉啊,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和珅挤兑你,让参我,你也不能参哪。要不参我,你的中堂能丢吗?你爸爸入阁是中堂,你入阁又是中堂,辈儿辈儿中堂,你们家是铁帽子中堂啊……”

  刘墉没等皇上说完就磕头:“谢主隆恩。”

  皇上一愣:“哎,你谢的什么恩呢?”

  “啊,万岁,您不是封我铁帽子中堂吗?!”

  “啊?……”

  刘墉没容皇上再说话,一伸手把帽子拿过来了。刚才我前边儿不已经说了吗,刘墉的帽子压在龙书案,是倒搁着的呀,翎子冲前,哎,这会儿他就这么给戴上啦!

  皇上心说,嗯,你手倒快,帽子戴上啦。可翎子冲前,这么顶着(比状),戴倒啦。是又可气又可乐,顺嘴儿就说了:“刘墉,你把帽子转过来,才算官复原职哪!”

  刘墉又磕头:“谢主隆恩!”

  “你,你又谢什么恩呢?”

  刘墉把帽子一转:“您叫我官复原职啊?!”

  皇上一瞅:“哎,得,这官儿他又讹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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