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十三,完)

二十七、雨(鱼)不进城


  和珅心说:嘿!他还落个吃亏!嗯,我明白了。这是因为上次在东华门,把他轿子撞坏了,这回转弯儿抹角儿,哎,把我轿子讹过去啦。哎呀,这罗锅儿是够厉害的啊?!嘶……,可都给钱了。这和珅呢,可把刘墉恨的牙根儿痒痒。暗下决心,嗯,碰准了机会治不死你刘罗锅儿——我死不闭眼!整天在屋里是搜肠刮肚,想主意憋着算计刘墉……
  
  刘墉这工夫干嘛呀?也没闲着,在家里忙着写折子呢。又要参谁呀?谁也不参。这回不是参人,是准备奏明圣上,免去赋税,开仓赈灾。因为灾情太重啦。山东不是旱了吗,可直隶又涝啦,直隶就是现在的河北。今年的雨还特别邪行,连日下雨。往年是夏末秋初,阴雨连绵,山洪爆发,河水猛涨才闹水灾哪。今年是春雨呀。按说,开春下雨是好事啊。麦苗儿返青,播种庄稼,来点儿雨多棒啊。常言说,春雨贵如油嘛!可是什么事情,全有个限度,物极必反。下太多了,也不行。今年这雨是打一开春就下,下起来没完……,这回甭说贵如“油”了,连“醋”都不如啦!

  远的地方不说,连北京城外的各县都沟满壕平啦。地里的麦子,甭说返青,全泡烂了根儿啦。这回倒好,秋后甭收麦子啦,等着收蛤蟆吧!

  老百姓食草嚼叶,苦不堪言哪。刘墉正为这事儿,在书房写折子呢。哎,张成进来了:“启禀中堂,府门外有几个老乡,求见您。”

  “噢,嗯……好,让他们进来吧。”

  照理说,刘墉是当朝一品,汉中堂、文华殿大学士,老百姓找不着他呀,够不上话说呀。哎,刘墉这个人哪,跟别的官儿不一样,别看他官儿挺大,可没架子。老百姓不找他,有时候他还找老百姓去聊天呢,这叫体察民情。赶寸了,也替老百姓说上几句话,当然,这也是缓和阶级矛盾的一种手段,可在封建社会,这样的官儿不多,所以老百姓敢找他。

  今天是为什么事啊?不是闹水灾吗,庄稼是指望不上啦,得想法儿生活呀,这几个老乡就把家里养的小鸡儿,拿到城里头卖,换几个钱过日子。可进城一看,嗬!这“税”真够狠的!进城要“城门税”。上税吧,还不够税钱,不上税吧,进不了城,鸡卖不出去,回家也没辙。没法儿活呀!愁得这些老乡直哭……

  后来,大伙儿一想,光哭有什么用啊,干脆,找刘中堂去。前年,中堂去过咱们县,说过,要遇着什么为难事儿了,让找他去。这回,咱们去请中堂给想个主意,对,走!

  哎,众人就来到了中堂府。刘墉一瞧:“众位乡亲,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大伙儿说:“中堂大人,我们那儿遭灾啦,涝啦,春雨连绵,可劲儿下呀,庄稼全泡汤啦!没法儿办哪,可一家老注要活着呀,我们弄了点儿小鸡儿进城来卖,这税……实在太重了,上不起呀。您老给想个主意,把这税全给免了吧!”

  刘墉说:“唉,乡亲们,税收的事情,不归我管哪。”

  “中堂,您不管收税,可得管管我们哪,难道说,您能眼看着我们大伙儿饿死吗?”

  刘墉一听:“嗯?税,至于那么厉害吗?”

  “哎呀,中堂大人,您老是不知道哇。就这城门口儿的老爷,就惹不起呀。‘进城税’就不得了呀!”

  “哎,怎么哪?”

  “唉,别提啦,进城税,五个大子儿。不管大人小孩儿,有一个算一个,全要。人进城得上税,东西进城也得上税。比方说帽子,戴在脑袋上算帽子,要拿在手里……那算东西,就得上税!那天,我进城,走进城门口儿那儿,人多一挤,鞋掉了,我捡起来磕打磕打,刚要穿,坏了,这得上税。怎么?鞋在手里拿着哪!”

  嘿!刘墉这个气呀!

  “好吧,我跟你们去看看。”

  这是私访啊,不能穿朝服,就这一身儿吧。紫花儿布裤褂儿,山东皂鞋,白布袜子,又戴了个草帽儿,跟着这几位老乡,就奔城门口儿啦。

  到那儿一瞧,守城门这俩兵丁,挺眼熟,细一瞅,认识!谁呀?一个是讨人嫌(陶仁贤),一个是胎里坏(邰礼怀)!

  有人问了:这俩人,不是给和珅抬轿子的吗?怎么跑这儿看城门来啦?

  是这么回事儿。前边儿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刘墉卖枣》的时候,不是把和珅的轿子折过来了吗。和珅呢,又换了顶新轿子。后来一琢磨,嗯,都是这四个轿夫,给我捅的漏子。没事儿你们惹罗锅儿干嘛呀?这会儿,就不提他让撞的了。一堵气,把四个轿夫全换了。这俩小子没辙啦,花钱运动了这么个差事,守城门来了。可是恶习难改,照样欺压百姓。

  刘墉一看,嘿!真是“庙”上不见,“顶”上见(道教传说中,朱岳大帝的女儿称碧霞元君,她的庙,俗称为“顶”),在这儿又碰上啦!

  把草帽儿往下拉了拉,混在出城的人群里,这俩小子也没认出来,刘墉出了城啦。出城走了十几步,往路边儿一站,盯着城门口儿……

  工夫不大,来了一位,挎着个蓝子,要进城:“站住!干什么的?”

  “给老爷请安,我进城卖几个鸡蛋。”

  “进城啊,拿税钱来!”

  “回老爷话,我这儿就这么四十多个鸡蛋,进城卖了,换点儿油盐。您看,这还没卖呢,哪儿有钱哪。”

  “没钱哪,那好办,留下十个鸡蛋吧。”

  “老,老爷,您开恩吧!”

  “少费话!留不留?不留,有意抗税,加罚一倍!”

  “别,别价!我留鸡蛋。上税,我上税!这十个鸡蛋,给您搁哪儿啊?”

  “搁哪儿?嗯……你把帽子摘下来,搁里头。”

  “啊,这……”

  “怎么着?!”

  “哎,哎,搁帽子里头,搁帽子里头……”

  没法子,不留帽子,一会儿又加税啦!

  卖鸡蛋的刚进城,又来一位,挑着两个木桶。

  “站住!干什么的?”

  “回老爷的话,我进城卖点儿鱼。”

  “卖鱼?得上税。没钱是不是?挑大的,留两条!”

  又过来一位,胳肢窝夹着一匹布。

  “站住!噢,进城卖布?好,扯两丈!”

  又过来一位,这人,一身破烂儿,满脸油泥,手里拿着俩牛胯骨,又叫“合扇”,还叫“哈勒巴”,是个唱数来宝,要饭的。

  刘墉一瞅,心说,嗯,这回行了,这要饭的身上,除了虱子,就是虮子,看你们俩让他留下什么。

  “哎,站住!干什么的?”

  “回老爷话,我是穷家门儿的。进城讨口饭吃。”

  “噢,穷家门儿的。嗯,要进城,没钱上税。这样吧,你唱段数来宝,听听。只要把我们哥俩唱喜欢喽,就让你进城去!”

  刘墉一听,嘿!真是“雁过拔毛”啊?!要饭的,没钱,来段数来宝?!好嘛!

  就瞧这要饭的,把“哈勒巴”一打,唱上啦:

  “合扇一响往前走,

  眼前来到城门口。

  两位老爷城门站,

  穿着打扮真好看。

  戴缨帽,留小辫儿,

  手里拿的是折扇儿,

  不扇屁股扇脸蛋儿!”

  “嗐!你,你这叫什么话呀?好模样的,干嘛单要饭哪?”

  “叫老爷,别生气,

  只因乡下闹水淹了地,

  阴雨连绵民遭难,

  颗粒无收没法儿办。

  穷人我才要了饭!”

  “噢……怎么样啊?”

  “您二位,守城门,

  查捐、收税是财神。

  又有势,又有权,

  又捞、又搂不费难,

  望求老爷赏点儿钱!”

  “噢,要到我这儿来啦?!进城里要去,滚!”(脚踹状)

  哎,给踹进去了!

  又过来一个卖菜的,挑着俩大筐:“站住!什么菜?哟!荸荠、白花藕,嗯,不错,都挺鲜灵。好吧,每样全留点儿!”

  又来了几位进城卖小鸡儿的。“卖什么的?噢,小鸡儿,这可是活物儿。嗯,数一数多少个,税得加倍!一个鸡,上十个大子儿的税!”

  “啊,老,老爷,老爷,您多恩典吧。我们实在是上不起税呀!老爷……”

  “上不起呀,哈哈哈(笑后猛收)回去!”

  哎,给轰回去啦!

  跟您这么说吧,不论进城卖什么,他们都得留点儿,是什么全要,一会儿的工夫,弄了一大堆啦。

  正这时候,来了个推小车儿的,是个空车。刘墉一瞧,嗯,这回我看你留人家什么。空车!

  “站住!干什么的?”

  这位一张手,托着两摞钱,十个大子儿:“老爷,这是我——人和车的税钱。”

  这俩小子,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车:“嗯,行了,别上税啦!”

  嗯?刘墉纳闷儿啦,怎么这位不让上税啦?往下再一听,把刘墉愣给气乐了。

  “行了,别上税啦!”

  “谢老爷恩典。”

  “别谢啦,把这堆东西给我们推家去!”

  啊?嘿!全有用啊?!

  刘墉是越看越生气呀。就过去了。

  “站住!干什么的?”

  刘墉呢,不理他们,照直往城里走。

  “嗨!说你哪,戴草帽的,回来!”

  刘墉假装听不见,还往前走。胎里坏这小子火啦。追过去一伸手,那意思是要把刘墉拽回来。

  “嗨!我说……”

  本想说“我说你哪”。那“你”字儿还没说出来,刘墉猛一回头,往上一推草帽:“噢,你说我哪?”

  这小子一瞅是刘墉,当时就傻了。手伸出去了,可拿不回来了,在半空中直划圈儿,这相儿(学状)。“啊……哎……这……那什么……中堂大人……您,您好啊?”

  刘墉说:“我好,你还抓我?”

  胎里坏哪儿敢承认哪,赶紧现编词儿:“不是……那什么,我们……我们这差事太苦,饿得抄蚊子吃哪!”

  刘墉一乐:“抄蚊子吃哪儿够啊!再来点儿蚂蚱吧。啊,你们这俩小子,是老虎吃蚂蚱——大小一概搂啊。守住城门口儿,什么都来点儿!”

  这俩小子一听,噢,他全看见啦!

  “回中堂的话,小的不敢,我们这是奉令查税。”

  刘墉抬头一看,城门口儿那儿,贴着一张告示,盖着顺天府的大印。这乾隆年间,本来是鼎盛时期。可是乾隆大兴土木,花钱无数,弄得国库空虚。就到处加捐增税,搜刮民财。

  刘墉一琢磨,跟这俩小子说也没用。这事儿得从根儿上办。我呀,找乾隆去。回过头来,就跟几位乡亲说了:“你等暂且回去吧,待我奏明圣上,免去捐税。”

  “多谢中堂大人!”

  刘墉回到府里,换好了朝服,等天黑了以后,他说了:“来呀!给我顺轿进宫。”

  那位说了,天都黑了,这时候能进宫吗?

  哎,别的官儿不行,刘墉行。怎么?他是太后的御儿干殿下呀,什么时候想进宫都行。可今儿刘墉,是单挑这时候进宫的。干嘛呀?他有事——憋着主意,让皇上免捐税哪。

  来到宫里,见着乾隆,可没谈朝政,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聊来聊去磨烦的天可够晚的了。刘墉往起一站,说:“万岁,微臣跟您告假了,我得回去了。”

  乾隆说:“哎,天都这时候啦,待会儿天一亮就要上朝了,你别回去了。”

  刘墉说:“不是我瞧您困了。”

  “困了,朕是有些困倦,可是……,再睡,就误了早朝啦。这么着吧,咱俩下盘棋吧。”

  俩人摆上棋啦,下着下着,乾隆熬不住了,手里拿着棋子儿,扒在棋盘上就睡着啦。睡到天快亮的时候,公鸡报晓,鸡一叫唤,乾隆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刘墉,鸡没睡呀?!”

  刘墉一听,跪下啦:“谢主隆恩。”

  乾隆当时一愣:“嗯?我说鸡没睡,你谢什么恩哪?”

  “您不是告诉我‘鸡没税’,小鸡儿不上税了嘛!”

  “啊?!噢,鸡没睡,就是小鸡儿不上税呀?我是说,鸡没睡觉,鸡没睡!”

  “您多咱说‘觉’字儿啦?君无戏言。您要这回说了不算,往后说什么全不算。”

  乾隆赶紧说:

  “算,算!”

  就这样,刘墉把这道税给免下来了。税是免了,乾隆可恼啦。心说,好你个刘罗锅儿啊,你净顾鸡不上税啦,这可不是一只两只的事呀,所有的鸡都不上税了。我一年得少进多少万两银子啊?!

  “刘墉,朕免去捐税,后宫用度如何开销?我花什么呀?”

  “万岁,城外阴雨连绵,民情甚苦,我主能缩减后宫用度,发放银粮,赈济灾民,免去捐税,真乃明如尧舜,德厚于天哪!”

  “怎么着?城外头下雨闹灾了吗?”

  其实,城外各县,下雨成灾,乾隆知道不知道?知道!那年月,皇上就是大地主的代表,是吃头份儿,喝头份儿,坐在上边儿充大辈儿!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他故意跟刘墉装糊涂。

  “刘墉,你说城外阴雨连绵,业已成灾,可城里怎么滴雨不下呢?难道说雨不进城吗?”

  其实,这是自然现象。常言说,隔河不下雨,百里不同风嘛!风刮一溜儿,雨下一方啊。甭说几十里地一条马路这边儿下雨,那边儿就许不下。不过,那年也特别,赶寸啦,这雨呀,全集中到城外头下了,城里还真没下。

  刘墉呢,他可不这样说:“启奏万岁,您问‘雨’为何不进城啊?这雨不敢进城啊。”

  乾隆纳闷儿了:“哎,刘墉,‘雨’为何不敢进城呢?”

  “万岁,‘雨’进城怕上税呀!”

  乾隆一听,嘿!在这儿等着我哪?!

二十八、罗锅交旨


  乾隆一听,怎么着?雨不进城是怕上税?!哎呀,罗锅儿这个人可太厉害啦。照这样下去,不定什么时候还得上他的当。我、我绕不过他呀!

  于是就说:“好,好好。得了,咱们赶紧上朝吧!”

  散朝以后。乾隆是越琢磨越心烦。没回后宫,上哪儿啦?来到琼岛的漪澜堂,坐那儿冲着前边的太液池,发愣。一个人生闷气。

  正这时候,和珅来啦。干嘛来啦?找皇上捏窝儿窝儿整治刘墉来啦。见驾已毕,就说了:“主子,您说,这罗锅儿可恨不可恨?”

  乾隆说:“废话!他都挤兑的我胡说八道了,还不可恨哪?!这不,刚才又绕道得我把小鸡儿的税给免了!”

  “主子,您抓个错儿,把他给处治了,不就完了吗?”

  “是啊,我也想抓个错儿,轻者免职,重者杀头。他……这个……那什么……我,我不是抓不着吗?!他不贪赃,不枉法,不循私情,不误朝政,这……这碴儿……可怎么抓呀?常言说,鸡蛋里头挑骨头,它……它没骨头,我……我挑得出来吗?”

  和珅乐了:“主子,您绕住了。别人杀刘墉得抓个错儿,您要想杀他,您是皇上啊,不用抓错儿,也照样能杀!”

  哎,和珅这话还真说对了。在封建社会呀,专制!皇上就好比是恶婆婆,作官的呢,就好象是儿媳妇。您想,婆婆要找儿媳妇的碴儿还不容易吗?实在不行还有这么一句哪:(学瞪眼状)“你瞪我干嘛?”

  哎,愣说瞪她啦!

  乾隆说:“你这套啊,对付别人行,对刘墉不行。那罗锅儿多机灵啊,我……我绕不过他呀!得了,等机会吧。”

  和珅说:“主子,等什么呀?我就为这事儿来了。机会有啦,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刘墉的生日。”

  乾隆一想:“哎,对!你不提……朕还给忘池。他过生日怎么样啊?”

  “您呢,传旨召见,把他叫这儿来。这么、这么、这么着,不就把罗锅儿杀了吗?”

  “嗯……好!就这么办!”

  有人问了,刘墉过生日,今年他多大岁数啊?

  四十五岁。刘墉今年四十五,要依着他本意呀,蔫不唧儿地就过去啦,不打算作什么“寿”。可是老百姓不干哪。怎么?刘墉不是让皇上把“税”给免了吗?嗬!这下儿可积了大德啦!没半天的工夫,城外各县就全传遍啦。老百姓感恩不尽哪。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刘墉的“长生牌位”。您想,老百姓都对刘墉这样了,赶上他过生日,能蔫不唧儿的过去吗?不能啊!四乡的百姓,成帮搭伙的,全进城了,是给刘墉一通儿送啊。送什么呀?送“万民伞”、“万民衣”、“万民旗”,还送了不少的匾。匾上什么词儿都有。有写“公正廉明”的,有写“民之父母”的,“明镜高悬”、“公道尚存”,还有的写“有求必应”、“保佑一方”……

  哎,拿刘墉当土地爷啦!

  四乡的百姓进城这么一闹腾,和珅瞧出“机会”来啦。嗯,行啦!来到漪澜堂跟皇上这么一嘀咕,乾隆一听,当时“腾”的一下子,火儿过脑门子啦!就说:“好吧,就这么办。传旨召见,叫罗锅儿到这儿来。就说朕给他祝寿!”

  刘墉接到圣旨,琢磨开了。嗯?万岁要给我祝寿?祝寿,赐个“福”“寿”字儿,不就得了吗?干嘛还宣我到琼岛漪澜堂去呀?甭问哪,还是憋着找邪碴儿啊。怎么呢?一定是老百姓给我立长生牌位的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啦。这“有犯圣恶”啊!什么?老百姓给你刘墉立长生牌位,还没给朕立长生牌位哪?!这还了得!

  刘墉心里明白,准知道去了没好,可还得去,不去?那叫抗旨不遵!活不了啊?!嗯,还得去。反正到那儿说话多加小心就是了。打好了主意,随旨来到琼岛漪澜堂,一瞧和珅也在这儿,心说,得!我更得多留神了!

  行过君臣大礼,乾隆就说了:“刘爱卿!”

  “臣在。”

  “今天是你寿诞之日,不知寿高多少啊?”

  刘墉一听,差点儿没把罗锅儿气直喽。心说,咱们是干兄弟呀,你是太后的亲儿子,我是太后的干儿子,咱们是哥儿俩呀!别人不知道我多大岁数,你不能不知道啊?明知故问,弦外有音。嗯,我呀,得多留神。

  “启奏我主万岁,微臣虚度四……”

  刚要说“四十五”,一琢磨,不行!要说“四十五”就麻烦啦。怎么呢?在封建时代,讲究避“圣讳”。就是有关皇上的名字、年号等都不能直接说,得避开。比如,《千字文》第一句原来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可到了康熙年间就给改了。怎么,因为康熙的名字叫玄烨,哎,这“玄”字不能用!怎么办呢?就给改成 “天地元黄,宇宙洪荒”啦。

  刚才,刘墉要说“四十五”。四十五怎么不能说呀?因为皇上称“九五之尊”。九、五是多少?四十五呀!你要说“我四十五”,噢,你也是九五之尊?想当皇上?拉出去,杀!得,玩儿完!所以,“四十五”不能说。

  刘墉刚说到:“微臣虚度四……”

  一琢磨,不行!又咽回去了,改口了:“微臣……去年四十四,明年四十六。”

  哎,他就不说四十五!

  乾隆问:“你今年哪?”

  “万岁天聪慧敏,请吾主自裁。”

  这意思是,我去年四十四,明年四十六,今年多大岁数啊,哎,您自己算吧!

  嘿!

  乾隆一听,我,我别问了。再问,落一个这么大皇上不识数儿。嗬,这罗锅儿是滴水不漏哇?!一琢磨,得啦,别跟他绕脖子啦,我又绕不过他,不定哪句话一漏空,让他逮着,又把我绕进去啦!干脆,我给你来个痛快的吧。乾隆把脸往下一沉:“刘墉!”

  “臣在。”

  “朕问你两句话。君叫臣死,臣若不死,怎么讲啊?”

  刘墉说:“归为不忠。”

  “父叫子亡,子若不亡呢?”

  “那是不孝。”

  “噢,刘墉,我问你,你是忠臣哪,还是奸臣哪?”

  “微臣忠心扶保圣上,是忠臣。”

  “好,既是忠臣,忠臣……?”

  “不怕死。”

  “怕死呢?”

  “非忠臣。”

  “既然如此,我是君,你是臣,今天我让你死,你死了去吧!”

  啊?死了去吧?!

  乾隆说完,拿袍袖一挡脸,不理刘墉了。心说,嗯,还是和珅这主意高。不看你,省得你跟我絮烦、磨叨,穷搭拉话儿。指不定我哪句话一漏空,你跪这儿一磕头,“谢主隆恩”,得!又没事儿啦!今儿啊,咱们甭费话,我让你死了去,就完了。

  刘墉一想,这怎么办呢?既是忠臣,皇上让你死,就得死。忠臣嘛。要不死,就不是忠臣了。那成奸臣了。奸臣也不行啊,待会儿皇上说了,我朝中不要奸臣,哎,也活不了!

  刘墉呢,眼珠一转,嗯,有主意了。心说,你想让我死,那得几儿啊?我不但不死,哎,还得把你气喽。

  乾隆拿袍袖挡着脸,等了半天,听不见动静。哎?纳闷儿了。罗锅儿怎么死啊?撞头,那得“梆当”一声啊;跳水,得“扑通”一声啊;这……怎么一点儿声儿也没有啊?!把袍袖挪开一看,嘿!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怎么?刘墉,毕恭毕敬,站那儿不动,双手作辑,俩眼瞪着乾隆,这相儿(学状)。

  皇上一看,噢,你跑这儿塑像来啦?!

  “刘墉,你干嘛哪?”

  “臣在候旨。”

  “候,候旨?你候什么旨啊?我叫你死,你就死去得了。”

  “万岁,您赐微臣一死,可没说让我怎么死啊!”

  嘿!这还跟我要主意哪?!乾隆一想,我让他怎么死哪?上吊去,不行。他让我给找绳子;让他抹脖子,也不行,回头他让我给他找刀去。干脆……,乾隆一生气,说:

  “怎么死啊?你呀,最好蹦得高高的,摔死!”

  “臣,领旨。”

  刘墉站起来,左手扶着帽子,右手提拉着朝服的大襟儿,俩脚倒着蹦,这劲儿(学状)。

  乾隆一瞧:“哎,你,你踩棉花上了是怎么着?!”

  刘墉说:“万岁,我怎么摔不死啊?”

  “废话,你才蹦一寸五,那……那能摔死吗?干脆……”说到这儿,一指前边的太液池,“啊……刘墉啊,前边就是太液池,有两丈多深哪,你就跳里头死了去吧!”

  “臣,领旨。”

  刘墉说完,转身就奔太液池去了。乾隆心说,这回呀,我别挡脸啦,拿眼盯着你,嗯,看你死不死?!

  由乾隆坐的地方到太液池,也就五十来步,一会儿就到了。刘墉呢,不慌不忙,正了正帽子,托起朝珠,走起来是一步三摇,这模样(学浑身哆嗦走路状)。

  那位说了,刘墉干嘛走的这么慢哪?

  哎……这……他不是不想死吗?!要真想死,用不了一分钟,一溜儿小跑儿到池子边儿,“通!”下去就完啦!刘墉这么走呢,为了多耗点儿工夫,好想主意,他前走五步,后退四步,前走九步,后退七步,慢慢磨蹭,想不死的主意,等到了太液池边儿上,主意也想出来了。

  就瞧刘墉,冲水里点了点头儿,然后,作了一个揖,请了俩安,磕了仨头。哎,他又回来啦!

  乾隆跟和珅一对眼光儿,嗬!气得小辫儿差点儿支愣起来!嗯,行啦,回来,我看你怎么说!

  刘墉来到乾隆跟前儿,说:“臣,刘墉交旨。”

  “啊?你还交旨哪?交什么旨啊?我让你死,你死了才算交旨哪。让你跳太液池,你没跳,这是抗旨啊!”

  刘墉说:“万岁,非是微臣不跳,皆因有人拦阻于我。”

  乾隆一听,哎,你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这回我没挡脸,拿眼盯着你哪。你一步三摇走到水边儿上,不往里跳,点了点头,作了一个揖,请了俩安,磕了仨头,转身回来啦。怎么着,愣说是有人拦阻于你?

  和珅在旁边一看,机会来了:“主子,水里能有人吗?谁拦他了,要说不出来,这叫欺君之罪!”

  乾隆一琢磨,嗯,对!就说了:“刘墉!谁拦阻于你啦?看见谁啦?”

  刘墉说:“微臣,看见上大夫屈原了。”

  屈原是一位爱国诗人,生在战国时期的楚国。屈原怎么死的呢?跳汨罗江死的。多咱跳的江呢?阴历五月初五,咱们五月节吃粽子,就是为了纪念屈原。为什么跳江呢?因为,当时啊,楚王昏庸无道,不理朝政,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屈原着急呀,就规劝楚王。可楚王不听啊。屈原打算救百姓,自己又没有这种力量,后来就跳江自杀了。

  乾隆一想,哎,不对呀!屈原让昏君给逼死了。已经两千多年了。你能看见他?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嗯,这得问问:“刘墉,你看见屈原了。屈原跟你说什么来着?”

  “屈原说,‘我逢昏君须当死,你遇明主自当生’,屈原碰见无道昏君,逼得他跳水死了。说我刘墉遇见您这位明主,有道明君了,我不应该死,应当活着。万岁,我特来问您,是让我死啊,还是让我活着?!”

  乾隆一琢磨,那,你就别死啦。你一死,我也成昏君啦!

  当时挤兑得乾隆站起来,给刘墉作了一个揖,说:“你别死啦,你还是活着气我吧?!”

  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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