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六)

十三、谐语贺号

  和珅揽修御路这差事,本打算捞一笔,没承想,让刘墉给参下来啦。御路全换成新石头,还得运那块倒霉的“败家石”。虽说和珅没败了家,可也算倒了霉!赔进不少银子。这事儿不能这么就完了呀,得想主意往回找补呀!

  哎,和珅想了,再过些日子,是我的生日,趁这机会大办一下。嗯,按“整寿”办,狠狠地捞一把!和珅今年多大啦?三十九!

  那位说了,三十九不算“整寿”啊!

  哎,您说对了。封建年月,达官贵人作寿,讲究“整寿”、“大寿”。整寿就是逢十,三十、四十、五十。大寿,得六十以上。六十,称“花甲之年”;七十,称“古稀之年”;八十、九十,称“耄耋之年”;要活一百呢?称“期颐之年”。

  和珅三十九岁,怎么办“整寿”啊?啊,和珅琢磨了。得了,就按“整寿”办,三十九啊,就说四十!好嘛,虚报一岁。好在,那年月也没“人事档案”,随他说吧!

  说四十,按整寿办,举动儿大点儿!怎么?搂得钱多呀!

  旧社会,“作寿、办事”是达官贵人搂钱的道儿。怎么?御史没法参哪!人家送的人情礼品嘛。还所谓:“名正言顺”。那时候,官儿一想钱了,就作寿、办事。到处撒贴。嗬,名堂多啦,什么父母寿辰,本人贱辰,小儿结婚,女儿出嫁……。实在不行了,搬次家。怎么?“乔迁之喜”呀!

  嘿!反正都来钱!

  别看和珅,原来是御前侍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叫蜡头儿。可现在和珅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啦!官居满中堂、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九门提督。而且在皇上面前,十分得宠。红人儿!文武百官惧怕他的势力,谁敢不巴结他呀!

  尤其是外省的官儿,都想方设法地跟和珅套近乎,巴结他。怎么?谁要得罪了他,他在皇上耳根子底下,一进馋言,一吹风,得!官儿丢啦!

  想巴结和珅,见见他,也不容易。不白见,得花钱……

  您说什么?看一回,一毛钱?

  哎,那是看耍猴儿的!

  想见和珅麻烦啦。河南有个巡抚,到北京“叙职”,想拜见一下和中堂。好嘛,花了三千多两银子,才总算见着了……看门儿的!

  有人问了,给看门儿的,三千两银子干嘛呀?

  哎,有用。看门儿的好给你往里禀报啊。这才能见着和珅。见看门儿的就三千两。您想要见着和珅得多少啊?!

  和珅仗着乾隆宠爱,肆意横行,贪污受贿,几年的工夫,这家可就发大财啦!不信?您看《清史》,在乾坤死后,到了嘉庆年间,抄和珅家的时候,抄出很多东西,比皇宫的都好。现在您逛逛故宫,看到的那些个防火用的“太平缸”,哎,那当初就是和珅家的。要怎么民间流传这么句话哪,“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哎,您就知道和珅家趁多少东西啦!

  和珅,又大兴土本,修建府弟,怎么漂亮,怎么盖。嗬!门庭壮丽,金匾高悬,楼台亭阁,小院泥轩,玉带长河,朱栏护岸,抄手游廊,转角爬山。这份儿讲究就甭提啦。

  和珅府在哪儿啊?就是北京前海西街,三转桥那儿。就是后来的“恭王府”。也就是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的那个“大观园”。反正都这么说。到底是不是啊?我也说不准,有心问问曹雪芹吧。哎……也没地方问去啦!

  和珅会算帐,知道这“事”办得越大,钱搂得越多。嗬!全国撒帖呀。远外的来不了啊,能打云南给和珅拜寿吗?不能啊,没法儿来呀!那没关系。人来不了,“礼”来呀。和珅心说了,只要礼到了,人到不到的,那倒没什么!

  嘿!

  平时巴结和珅不得门路的,这回可找着好机会了。嗬,送的礼品,奇珍异宝,多了去啦!祝寿的里出外进,人流不断……。

  和珅府,是悬灯结彩,鼓乐齐鸣。寿堂布置的也讲究。迎面是大红锦帐,当间儿挂的是南极仙翁寿星老儿,前边儿是紫檀木的条案,上边儿摆一个风磨铜的香炉,两旁是一对蜡钎儿。这对蜡钎儿特别,是一对铜胎点翠带镀金的仙鹤,顶着两支蜡。

  和珅看见蜡钎儿,想起自己的外号“蜡头儿”来啦。唉,我姓和,名珅,字致斋,没有“号”啊。什么是“号”呢?

  您看现在呀,每个人哪,都有个名儿……。

  那位说了,这不是废话嘛!

  哎,不是。我是说,现在每个人哪,除了姓,就有个名儿。可过去不行,除了“名儿”,还得有“字”和“号”。按说,“字”才算正式的称呼哪。“号”呢?是“名儿”、“字”以外的别称。加起来,一共四项:姓、名、字、号!

  这起名儿,里边儿学问大啦。得根据“姓”来起。比如这位姓于,起名儿叫:于德水。如鱼(于)得(德)水嘛,多好啊。那位姓梁,起名梁满仓。嘿!粮(梁)食满仓,人寿丰年,太棒了!

  要不根据“姓”,随便起名儿,那……听着就别扭啦!这位姓于,起名儿叫于(鱼)进锅!

  啊?!给炖上啦!

  那位姓梁,起名梁(凉)半截儿!

  得,没指望啦!

  所以说起名儿得根据“姓”。“字”呢?要结合“名儿”的含意。起“号”最难。一般来说,是幼时定“名儿”,成年起“字”,立业贺“号”。这“号”都是别人送的,叫“贺号”。

  和珅琢磨了,我现在是中堂了,得有个“号”啊。看人家诸葛亮,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号卧龙。姓名字号,全啦,多好哇!我呢?姓和,名珅,字致斋,号蜡头儿!哎,不象话呀?嗯……我得请人给我贺个“号”。请谁呢?对,刘墉!有学问。待会儿来了,让他给我贺“号”。刘墉来不来呢?反正,我给他下“帖” 啦,他要是不来,这以后可就有我说的没他说的啦!

  和珅哪,怕刘墉不来。刘墉来了没有?来啦!为什么呢?官场上讲究应酬,不管心里多别扭,脸上不能带出来,大面儿上,得过得去。常言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嘛!就是说器量大,哪能象孩子似的,为半拉淹苤蓝吵回嘴,二年不说话!

  哎,这也太小气啦!

  刘墉想了,既然请我了我就得去。到底看看和珅怎么折腾。去?不能空手儿啊!祝寿嘛,得送点儿寿礼呀。送什么呢?一琢磨,有了!就送这个吧。送的什么呀?哎……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和珅正这儿盘算着哪,哎,就听门外喊上啦:“九王爷到!”

  和珅赶紧出迎。前边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九王爷是个大胖子,急脾气,直性子。他进院以后啊,四下踅磨。哎,看见廊子底下挂着好些画。过去一瞅:嗯?纳闷儿啦!怎么?这些画特别。有“猴骑象”、“猫扑蝶”、“蝙蝠追鹿”、“凤凰叼桃”,还有一张:莲花座儿上插着三根儿戟。哎?这怎么回事儿啊?就问了:“ 哎,和珅!你这些画,都什么呀?画的乱七八糟的!”

  和珅心说,行啦!该我显显能耐啦!怎么?这些画叫“形意图”。是和珅特地找人画的。听王爷这么一问,他来劲了:“王爷,这种画,名谓‘形意图’,观其形,而察其意。您仔细一看就明白了。”

  九王爷说:“我仔细一看哪……也不明白了!你给我讲讲吧。”

  一指那张莲花座儿上插着三根儿戟的画:“哎,这张什么意思?”

  “王爷您瞧,这画儿上,有莲花,有三根儿戟,借字朝音——这叫‘连升三级’!”

  “噢,这叫‘连升三级’呀?那……那张‘凤凰叼桃’呢?”

  “奉献仙桃。”

  “蝙蝠追鹿?”

  “福禄双全。”

  “猫扑蝴蝶?”

  “耄耋之寿。”

  “猴子骑象?”

  “封猴拜相!”

  “嘿!全都有讲儿啊?!”

  您想啊,和珅他善于拍马屁呀,对这套阿谀奉承的玩艺儿能不精通吗?嗬,还真把九王爷给“唬”住啦!

  “和珅啊,你有学问哪,可以说是这个……他……才压群僚啦!”

  九爷这么一夸他,哎,和珅还来劲啦。 “啊,不敢,不敢。满朝文武有才者甚多,我怎么能说‘才压群僚’呢。不过嘛,我就是比他们都略微强一点儿!”

  “啊?”

  嘿!说他胖他还喘上啦!

  “也别说,论起比我强的,还有一位。谁呀?刘墉!书通二酉,学富五车,能写善画,思路敏捷,脑子转得快,一般人转不过他,要想求他办点儿事,难啦!不过,待会儿如果他来了我这儿,你们瞧,不费三言两语,哎,他就得给我贺个号!”

  文武官员一听,哎,他还是比刘墉强!

  正说着呢,哎,刘墉来了!手下俩管家,张成托着礼单,刘安捧着寿礼。刘墉送的什么寿礼呀?这份儿礼还真不轻。红布裹着,油纸包着,二尺多高,三斤多重,一对儿牛油金字大蜡!——哎,送两根儿蜡!

  和珅一看,心里这气呀!噢,寿礼?就送两根儿蜡呀!心里别扭,脸上还不能挂相儿。怎么?等会儿还得求他贺号哪!装着挺高兴:“多谢刘中堂的寿蜡!好,来!点于寿堂之上!”

  赶紧把这对儿蜡,插当间儿俩蜡钎儿上。红蜡烫金字儿,左边蜡上,“福如东海”;右边儿蜡上,“寿比南山”。蜡点上啦!

  和珅说了:“刘中堂,我有一事相求,望万勿推却。”

  “噢,什么事儿啊?只要我能办到,是尽力而为。”

  和珅一听,有门儿!

  “啊……您看,我姓和,名珅,字致斋。尚无雅号,是不是……给我送个……啊?”

  刘墉明白了,嗯,想让我送你个“号”啊。你有号呀,谁不知道你叫“蜡头儿”哇!

  噢,现在官儿作大了,再叫“蜡头儿”不好听了,想来个雅号!嗯……我送你个什么号好呢?这……

  正琢磨哪,哎,奏事处的小太监传旨来了。什么事儿啊?乾隆赐给和珅,亲笔写的“福”“寿”字儿,又诏宣刘墉,到琼岛心殿见驾!和珅、刘墉,朝北望空磕头——谢恩、遵旨!

  乾隆写的这福字,倒着写的,怎么?福到(倒)了嘛!再瞧这寿字,最后一笔拉得挺长……,噢,长寿!

  哎,皇上也学会啦!

  接完圣旨,刘墉说了:“和中堂,圣上召见,我得跟您这儿告辞了……”

  和珅说:“哎,您怎么着也得把‘号’贺了,再走呀!”

  刘墉一想,贺号,送他个什么“号”呢?猛一抬头,看见那对儿寿蜡啦,一瞧上边儿的字,灵机一动,哎,有词啦!

  “啊,好,和中堂,我看您的雅号,叫‘海山’吧!大海的海,高山的山。胸阔似海,志高如山,海、山!怎么样?”

  和珅一听,海山!好,太好了。

  “多谢刘中堂赠号。”

  “不客气。那我可走啦。”

  和珅把刘墉送到大门外,看着上轿走了,这才回去。一边儿往里走,一边儿琢磨,罗锅儿今儿给我贺这个号,还真不错。海山这俩字太好了。姓和,名珅,字致斋,号海山!嗬,这跟“蜡头儿”怎么比呀!刘墉到底是有学问,出言不俗,寓意深远。海,胸阔似海;山,志高如山;海——山!

  嘴里念叨着,回到了寿堂,进门儿一看当间儿这对儿寿蜡……,啊?和珅当时就木到那儿啦!

  怎么?左边儿的蜡“福如东海”,点没了仨字儿啦;右边儿的蜡“寿比南山”,也点去仨字儿啦。这边儿剩下个“海”;那边儿剩下个“山”,海——山!

  和珅这才明白:“噢,我还是蜡头儿哇?!”
十四、铜仙承露

  皇上在琼岛悦心殿召见刘墉干嘛呀?没别的事,烦啦!怎么哪?乾隆一见和珅作寿,勾起心事来啦。一想:自己已然六十啦,转眼就奔七十,人生七十古来稀呀,能不能活到七十还得商量商量哪……

  哎,也不知跟谁商量去!

  上次去玉泉山,见着那户“长寿之家”,看人家,老百姓当中都有活那么大岁数的,朕贵为天子,到底能活多大呢?寿高多少呢?怎么才能长寿呢?他……这个……哎,把自己问住了。

  一琢磨,满朝文武就属刘墉有学问。嗯,传旨召见。

  刘墉来到悦心殿面圣,口称:“臣刘墉,奉旨来见,愿我主万寿无疆!”

  乾隆说:“刘墉,朕召你前来,不为别事。啊,我能活多大岁数,你给看看。”

  刘墉一听,噢,拿我当相面的啦!

  “就是怎么才能长寿?寿长寿短,活多大岁数看哪儿?”

  别看刘墉那么大学问,当时却给问蒙啦。正这时候,和珅来了。和珅干嘛来啦?刚才皇上不是赐给他福寿字儿吗,哎,他谢恩来啦!

  珅一瞅刘墉答不上来,没词儿啦。心说,嗯,你罗锅儿也有不灵的时候。瞧我的!忙说:“主子,人的寿长寿短看哪儿,奴才知道!”

  乾隆高兴了:“噢,你知道。看哪儿呢?”

  “看‘人中’!”

  “看‘人中’?!”

  “人中”,就是鼻子下边儿,上嘴唇当间儿那道沟儿。这儿!(指示)

  和珅说:“对,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

  刘墉一听,乐了:“和中堂,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此言差矣!想当初,彭祖寿高八百八,那么他的‘人中’就八寸八啦!人中八寸八,那脸该多长啊?再说,如照此理,我主圣上,称为万岁,人中是一丈,那脸可就(比长脸状)……”

  乾隆一琢磨,赶紧说: “行了,行了……,你别比划啦。”

  心说,你一比划,我比驴脸还长啦!

  这个气呀!问和珅:“和珅!”

  “奴才在。”

  “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这话你从哪家经典里查出来的?”

  “啊,并非出自史书纲鉴,乃我听鼓人所说。”

  “古人?你如何能见到。哪位古人啊?”

  “啊……鼓人……就是乐班里打鼓之人。”

  噢,这么个古(鼓)人哪?这不捣乱嘛!

  刘墉说了:“我主善保龙体,定能益寿延年。到于长寿之法,容臣再思。”

  刘墉走了。

  和珅一琢磨:刚才抖机灵说看“人中”,嘬个瘪子,招惹的龙颜不悦,我得给想个能长寿的主意呀!嗯……这……哎,有了!

  “主子,奴才有一长寿之法,奏请圣上试之!”

  乾隆这气儿还没下去哪:“什么法儿啊?又是‘人中长一寸,寿活一百年’哪!”

  和珅心说,您怎么还没忘这碴儿啊?!

  “万岁,当年汉武帝曾设‘铜仙承露盘’,我主何不效仿?如取天明前之甘露,拌以玉粉,连饮七七四十九天,定能延年益寿!”

  乾隆一听,哎,这主意不错。好!立即传旨:修建“铜仙承露盘”。

  有人问了:什么是“铜仙承露盘”呢?

  您现在逛北海就可以看到,在“甘露殿”前边,有一根雕龙石柱,柱子顶上,站着个铜人儿,双手托着铜盘子,这劲儿(学铜仙托盘状)。哎,那就是“铜仙承露盘”。

  干什么用呢?接露水,把露水接来,拌上玉石粉,喝下去!照理说,和珅出的这馊主意,不可信哪。没人信。谁信哪?哎,也别说,乾隆信啦!要不怎么说迷信哪。迷信,迷信,一迷糊,他就“信”了!

  乾隆还真虔诚,整天嚼一嘴石头渣子,也不嫌牙碜。还说哪:“饮用甘露拌玉粉,七七四十九天,怕不够吧?嗯,我得喝九九八十一天!”

  哎,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乾隆连气儿九天没上朝,囚在甘露殿,净等着一早喝露水啦!

  刘墉一琢磨:皇上整天喝露水就石头渣子,这不没病找病吗?再说也耽误朝政大事啊!不行,我得找他去。哎,这天晚上,刘墉带着张成、刘安就去了。

  来到甘露殿外一听,嗬!里边儿还真热闹,是连弹带唱,和珅弹弦子,乾隆唱。唱什么呀?岔曲儿!

  您说什么?噢,什么叫“岔曲儿”啊?

  这是当时乾隆年间,有个叫宝小岔的,他编的曲儿,所以叫“岔曲儿”。一般的达官贵人都拿它自我娱乐,全会唱。就好象现在的流行歌曲似的,差不多的人都会哼哼。

  这“岔曲儿”,全是些吉祥如意,歌功颂德的词儿。反正,什么好听,什么喜相,唱什么。也难怪,要什么别扭、什么倒霉唱什么,那……乾隆就不唱啦!

  乾隆正唱岔曲儿哪,刘墉不敢惊动啊,等着吧。和珅弹弦儿,乾隆唱,还没结没完了。是“树叶儿青”、“树叶儿黄”、“树叶儿高”、“树叶儿长”……

  刘墉一听,得!今晚上皇上跟树叶干上啦!

  都“定更”啦,乾隆还唱哪。刘墉一琢磨:得了,我启奏吧。不然,得跟这儿耗一宿啦!铆足了劲,给一嗓子:“臣,刘墉——有本!”

  乾隆正唱的起劲儿哪。一听“刘墉有本”,当时眉毛就——八点二十啦!耷拉成这相儿啦。(学眉毛耷拉状)

  乾隆这份儿腻味。怎么呢?心说,朕喝甘露拌玉粉,以求长寿,得九九八十一天,才能事成功满哪,这刚九天啊,你罗锅儿就追这儿启奏来啦,这不成心添乱吗?!

  冲和珅就说了:“和珅!”

  “奴才在。”

  “传朕口谕,不见!”

  “嗻!”

  和珅抱着弦子就出去了。一边儿走,一边儿琢磨,心说,嗯,这回可该我气气罗锅儿啦!

  “啊,刘中堂,天到如此时候,您尚未安歇,仍为国事操劳,实在令人敬佩呀!”

  “唉,在其位,谋其政,理所应当嘛!”

  “不过,万岁命下官代传口谕,哈哈哈……(笑后猛收)不见!”

  嘿!捧得高高的,一撒手,把刘墉扔那儿啦!

  刘墉说:“和中堂,请转奏万岁,事关重大,急需面圣。”

  “好吧。”

  和珅抱着弦子进来了:“主子。刘墉言道,事关重大,急需面圣。”

  “问他何事?如此紧急?”

  “嗻!”

  和珅又出去了:“万岁有谕:问你何事?如此紧急?”

  “上殿面君,方能启奏。”

  “行了。”

  和珅又进来了:“刘墉说:上殿面君,方能启奏。”

  “嗯?让他把折本呈上。”

  和珅又出去了:“万岁命你,折本呈上。”

  “未写折本,当面口奏。”

  和珅又进来了:“他说:未写折本,当面口奏。”

  “朕已困倦,改日再议。”

  和珅又出去了:“圣上困倦,改日再议。”

  “刘墉今夜,在此候旨。”

  和珅又进来了:“主子!刘墉今夜,在此候旨。”

  乾隆一听,嘿!跟我泡上啦!

  “别……别候旨啦!让他进来吧!”

  和珅心说,嗯,进来进来吧,这么会儿我跑八趟啦,腿都跑细啦,他要再不进来,我就累趴下啦!

  刘墉进殿,跪倒朝上磕头,口称:“臣,刘墉见驾,愿我主万寿无疆!”

  乾隆心说,“万寿无疆”啊,不错,是“疆”了,你早晚得把我折腾“僵”了!

  “刘墉,你见朕有何奏章?”

  “万岁,顺天府所辖二十四县,阴雨连绵,灾情甚重,请圣上降旨,开仓放粮,解救万民!”

  乾隆一听就烦啦,噢,追我这儿要钱来啦!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容易,开仓放粮?那是往外舍银子,钱哪!

  一赌气,故意把眼一闭,不理他了。

  刘墉一琢磨:噢,我这儿跪着说了半天了,你装着听不见,不言语,合着是生西瓜——把我墩这儿啦!

  和珅抱着弦子在旁边儿一瞅,皇上把刘墉晾那儿啦。心说,行了,拍马屁的机会又来了。

  “啊,主子,奴才给您弹个牌子,解解闷吧?”

  乾隆一听,睁开眼瞪了和珅一下子,心说,你乱搭什么碴儿啊!

  哎,得!这下拍马蹄儿上啦!

  和珅吓得也哑巴了。仨人儿都不说话。殿里显得特别静,这时候,就听殿外头……

  (学蛤蟆叫声)“呱、呱、呱……”

  什么呀?蛤蟆叫唤。蛤蟆这玩艺儿,有个毛病,只要有一个叫,其他的也跟着叫。全聚到一块儿,鼓着腮帮子,一通叫唤。

  (学蛤蟆叫声)“呱呱呱呱……”

  俗话说,“蛤蟆吵坑”嘛!

  乾隆本来就烦着哪,让刘墉刚才那番话,说得脑仁疼,正愁没法儿打发他哪,一听蛤蟆叫唤,心说,行了!

  “刘墉!”

  “臣在。”

  “你听,殿外何人喧哗?”

  刘墉一听,嘿!这个气呀。心说,这不是起哄吗?!黎民百姓受灾的事儿你不管,管蛤蟆吵坑干嘛呀?不过皇上既然问了,就得回奏呀,刚想说“蛤蟆吵坑”,一琢磨,不行。怎么?怕皇上找碴儿啊,什么叫“蛤蟆吵坑”啊?这么折的官,说话这么俗气?!得,又漏子啦!怎么说呢?嗯……眼珠儿一转,哎,有了!

  “启奏我主万岁,那是水军童子唱曲儿哪!”

  “啊?!”

  乾隆心说,哟嗬!好你个罗锅儿啊,竟敢含沙射影指责我,蛤蟆吵吭你说“唱曲儿”。刚才我也唱曲儿来着,也是蛤蟆吵坑?噢,合着我成蛤蟆啦!嘿!可气啊。嗯……好。

  “刘墉,既是唱曲儿,速将水军童子抓来见我!”

  嘿!他让刘墉逮蛤蟆去!

  刘墉一琢磨,去吧。

  “臣,遵旨。”

  刘墉出了甘露殿,叫:“张成、刘安!”

  “嗻!伺候中堂。”

  “把灯笼点上。”

  “噢,中堂,咱们回府啊?”

  “回府干嘛呀,不回!跟我上水边儿——逮蛤蟆!”

  “啊?逮……逮蛤蟆?!”

  张成、刘安一听,我们中堂什么毛病啊,吃多了是怎么着?黑更半夜不回家,逮蛤蟆玩儿!噢,多半儿是馋拉,想吃蛤蟆啦。

  “中堂,您要是馋啦,想吃蛤蟆,明儿咱们上菜市买二斤多好啊!”

  “哎,我怎么那么馋哪!想吃蛤蟆干嘛呀?这是奉圣上旨意——逮蛤蟆。”

  “噢,万岁爷馋啦,想吃蛤蟆!”

  “嗐!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说废话,点上灯笼,走!”

  “哎,走!”

  仨人儿顺着蛤蟆的叫唤声儿,就过去了。来到水边儿,张成把灯笼举头顶儿上,刘安挽裤腿儿、扒袜子,刚往前一迈步,就听,咚!咚!咚!全蹦水里啦!多新鲜哪,逮它,它还不蹦。没有趴那儿不动窝儿的。有,那……那是傻蛤蟆!

  刘墉一看,蛤蟆全蹦啦,这怎么办呢?为法子交旨啊。正着急哪,水边儿杂草一动,拿灯笼过去一照:嗐!是王八!在那儿直咕拥。刘墉一琢磨,得了,干脆就是它吧!拿手一捏脖子,给提拉回来了。

  “臣,刘墉交旨。”

  乾隆一瞅,刘墉提拉个王八,四个爪儿还乱动弹,想乐又不能乐,刚要问……

  和珅抢着搭碴儿啦:“主子,您瞧,他怎么弄这么个玩艺儿来呀?乃有意欺君哪!”

  乾隆一琢磨,行了。这回看你怎么说。

  “刘墉!水军童子可曾抓到?”

  刘墉拿眼瞟了一下和珅,然后说:“启奏万岁,水军童子唱曲儿惊驾,为臣奉旨捉拿,晚去一步,没找着唱曲儿的,我把弹弦儿的给逮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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