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十)

二十一、奉旨送银

  和珅一看乾隆急了,赶紧说:“您先别着急呀,您哪,打库房里头,拨出四万两银子来,派人给刘墉家送去,旨意上就写:恩赐路费银……”

  皇上一听:“哎,你到底是哪头儿的呀?!他把我参美啦,合着参完了我,我再送他四万银子,我怎么那么闹得慌啊?噢,你们俩勾着哪吧?”

  “不,不是。主子您听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哪。您哪,就跟我的主意办。”

  乾隆心说,照你的主意办,哎,我银子没啦!

  和珅说:“主子,您不是拨四万银子,送他当路费吗。可旨意上别写四万。”

  “那我写多少?”
 
  “您写三万。”

  皇上说:“哎,那我更倒霉啦!我花那份儿昧心钱干嘛呀?多给一万银子?”
  “您听我跟您说呀。旨意上写三万,实际是四万,这叫栽赃一万。您送的路费银他还能当面儿约吗?不约,不约就收下啦。平时,他们爷俩老这样说:他们刘家这中堂,清如水,明如镜。家里头,米不过十石,纹银不过五千两。爷两,两辈子中堂,家里连五千两银子都没有,谁信哪?爷俩又都作过御史,更是来财的官儿呀,他能没钱吗?哎,他老说没钱。这回哪,您给他送四万银子,旨意上写三万。到那儿,他马马虎虎就收下了。收下之后,到第三天,他得出城回山东。咱们呢,派兵丁在城门口儿把守,把他截住。问他干嘛?他说,回家。银子哪儿来的?皇上赏的路费。多少?您旨意上写三万,他也按三万收的,必然他说,三万!三万?好,回来?带到午朝门外,咱们当面儿大秤约银子,约约多少。旨意上写三万,他也说三万。‘叭!’一约四万,多一万!这一万银子哪儿来的?来源在哪儿?说不上来,打他个贪赃枉法,杀他个闭口无言!这不就杀了嘛!”

  “对呀。”

  皇上,也是糊涂催的!你不想想,刘墉那个主儿是干什么的,你弄这主意。

  “对,好!就依着你。这就写,户部拨银子……”

  又一琢磨:“哎,不行。和珅哪,现在我给他送银子……他不疑心吗?他把我参下来啦,我倒给他送银子去,回头他一起疑心,再来个不要,你说这不白费劲吗?!”

  “主子,您怎么啦?不要!不要当时就杀呀。那是抗旨不遵哪!”

  “哎……对!对!就这么着!”

  还对哪?!

  写旨意,拨银子,派谁送去呀?

  “和珅,你给他送去得了。”

  “我?好嘛,我给送去,没私也有弊呀。那他还不留我的神哪,我不能送。”

  “那……派谁送呢?”

  “哎,三位王爷。七王、八王、九王,跟罗锅儿表面儿上都不错,您要派他们三位给送去,刘墉就不起疑心啦,我跟着也没关系。”

  “好。宣三位亲王上殿。”

  七王、八王、九王,三位亲王来到金殿,乾隆这么一说:“现在呀,刘墉呢,虽说把我参下来啦,可是他们爷俩两辈子中堂,清如水,明似镜,是咱们朝里的栋梁,有功之臣。如今他这官儿丢了,一抹到底,回家抱孩子去啦。那么朕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赏他这个三万路费银。派你们仨呢,跟和珅一块儿给他送去。啊,朕不退朝,等着你们回来交旨,快去快来!”

  “遵旨!”

  三位王爷、和珅下殿啦。下殿怎么样啊?到户部提银子。让骡子驮着,奔礼士胡同了。他们这儿走着,咱先不提……。

  再说刘墉。刘墉在朝房跟和珅说完了那些话,哪些话呀?就是“在这儿不好意思,不要紧,明儿上我家磕去。行拜师礼,吃炒菜面,喜事”,说完,大摇大摆出来了。

  您琢磨琢磨,这顶子、翎子全没啦,秃着脑袋,带着朝珠,后头耷拉着小辫儿,他……他不好看哪!

  不戴官帽子,也甭迈方步儿啦,随随便便遛跶着吧。他一出来,张成、刘安,两个管家,迎上去啦:“给中堂请安。”

  “给中堂请安。”

  “哎,别叫中堂啦,帽子没啦,还叫什么中堂?还中堂哪,我快成‘南糖’啦!”

  俩管家知道,刘墉爱跟底下人闹着玩儿,所以,底下人有时候也跟他闹。就说:“呦!中堂,我还没瞧见哪,怎么您这帽子……又混没啦!”

  都加“又”字儿啦。

  “什么……什么叫又没了呀?”

  “唉,哎呀,这月咱爷们儿,官运不旺啊,连这回,没了三回啦!”

  “别……别说啦!多难为情啊。”

  “您现在上哪儿啊?”

  “回家。”

  “回府哇?”

  “别府不府啦!中堂没了,回什么府哇?‘酱豆腐’!回家!”

  “那,给您顺轿。”

  “顺什么轿哇?咱们爷们儿是参人的主儿,现在官儿没啦,还坐原来那品级的轿子?找着让人家参咱们?!”

  “噢,那您骑马?”

  “骑马多麻烦哪。”

  “那您怎么着呢?”

  “骑‘路’得啦!”

  “骑‘鹿’?那哪儿给您逮去呀?!”

  “什么‘鹿’啊?骑‘甬路’!(迈步状)这样儿!”

  “噢,走着呀!”

  那么大的中堂,走着!一出东华门,加上劲儿啦,怎么着?跑上啦!满街跑中堂,这可真热闹。张成、刘安在后头追,嘿!爷仨赛上跑啦!

  一直跑回礼士胡同中堂府。刘墉到了家,往上房一坐,让张成、刘安赶紧打“碘”。

  您说什么?噢,问什么叫“碘”哪?

  就是生铁铸的那么一块铁板,跟云彩那形状似的,上边儿有花纹,当间有“脐儿”,这叫“碘”。

  打碘干嘛呀?中堂府的制度,这一打碘,“当当当当当当”,所有的底下人,全来了,厨子,老妈儿,使唤丫头……,一大群往院子里一站。刘墉呢,搬个凳子,站上边儿了:“我跟你们说啊,现在我的官儿,可没了。啊,我就问问你们大伙儿,你们在我这儿,我对你们怎么样?好不好?实话实说!”

  大伙儿异口同声:“好!中堂待我们好!中堂待我们好!”

  “好啊?我要有为难的事,你们帮忙不帮忙?”

  “跟中堂回:帮忙!帮忙!”

  “尽力不尽力?”

  “当然尽力!尽力!尽力!”

  这工夫张成跑过来了:“中堂,怎么着?咱们反哪?!”

  “反?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归了包堆四十七个人,造反玩啊?咱们反得起来吗?!”

  “不是您这么一说,我们不知道什么事儿呀。噢,不反哪?”

  “哎,胡说!既然你们跟我这样好;我呢,待你们也不错,现在我这官儿没啦,可还有点儿家底儿,听见没有?咱们抖落抖落大伙分。可不多啦,啊。要是回山东原籍哪,这笔路费……就成问题啦,盘缠钱不够啊。”

  张成在旁边儿一撇嘴,心说,嗯,这不定又出什么嘎咕主意哪。

  “中堂,钱不够,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哪,你们赶紧把屋里的东西往外搬,八仙桌子、太师椅、顶箱、立柜、架几案,厨柜、书桌、穿衣镜、炕席、水缸、火炉子,全搬!都搬到大门外头去,由礼士胡同西口儿摆到东口儿,摆摊儿!摆得片儿越大越好,越乱越好。”

  “您,您这是干嘛呀?”

  “没人问便罢。有人问,就说,我们中堂没钱,官儿没啦,回山东缺路费,卖抄家货儿,凑盘缠——卖破烂儿!”

  “中堂,咱,咱们至于那样儿吗?”

  “少废话!你们这样办,就是帮了我的忙啦,知道吗?麻利点儿,搬!”

  “哎,搬!搬!”

  好嘛。抬的抬,搭的搭,扛的扛,搬的搬,什么都往出弄。把到整个儿胡同全摆严了。

  “张成、刘安!你们俩把书房拾掇拾掇,待会儿可能有人来。”

  “哎,跟爷回,这书房早晨拾掇过了,挺干净的。”

  “干净?干净更得拾掇了。”

  “干净还怎么拾掇哇?”

  “啊,往脏里拾掇!”

  “啊?您不是说,待会儿有人来吗?”

  “是呀,没人来,还不这么拾掇呢!”

  “哎?这可就奇怪啦。”

  “奇怪什么呀?啊,怎么脏怎么拾掇。听着,来!把这张硬石头心儿的桌子,搭出去;嗯,把厨房那个破油桌挪过来,搁里头去。油桌旁边儿弄俩小凳子。对,那把红木太师椅搬出去,哎,把后院去年扔的那把拿来……”

  “中堂,那把扔了快二年了,是三条腿儿。”

  “我知道,不是三条腿儿,还不要呢!找个劈柴棍儿,弄点儿麻绳,把那腿儿绑上。靠墙搁着。不行,底下垫半块砖……。哎呀,这屋里太干净啦。上厨房,撮一簸箕炉灰来,哎,要炉灰面儿啊。来,别……别倒!往屋里扬!”

  “扬?!”

  “哎,叫你扬,你就扬。”

  “哎!扬!”

  “嗯,差不多啦。哎?味儿还不够,去!到茅房把那尿缸提拉来,搁桌子底下。”

  “中堂,您这是干嘛呀?”

  “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一会儿有人来。”

  嗬!来的这主儿算倒了霉啦!

  “听我告诉你们,是跟咱们爷们儿有交情、相好的,今儿不会来。得等明天、后天,我丢官儿这烦劲,稍微过去一点儿,才来哪。给咱们送行。今儿来的这人哪,都不怎么样,知道咱们官儿没啦,瞧哈哈笑儿来了。那意思:你可完了,可走啦!是趁愿、添烦、解恨来的。所以,今儿这客人只能这样招待他们,懂吗!回头如果来人的话,我说,沏茶去,拿那个好茶壶,好茶碗,用那好茶叶,记住啊,我这话可都是反着哪,逢好必坏。我说:续茶叶,越好越不嫌好,那就是越坏越不嫌坏!哎,就这个意思。现在呢,我呀,上门房儿里头待着去。干嘛呀?隔着那后窗户好看着咱们那堆破烂儿啊!再说,还得看着是哪个来呀。你们俩呢,等把这儿拾掇好喽,就到大门外站着去。回头有人来,让你们‘回事’的时候,别往里头跑,因为我不在里头,我在门房哪。你们呢,站在大门口儿喊就行了。‘跟中堂回,某人某人来啦,上这儿什么什么事情’,你们喊三遍。这三遍,我听着来的这个人,是咱们爷们儿的真朋友,哎,我就出迎啦。如果我听着来这人不对劲,你们喊完一瞧我没出来……”

  “噢,进门房找您去?”

  “别价!谁让你闪找我去啦?!”

  “那您没出来,怎么办呢?”

  “只要喊三遍,我不出来,那就是我不想见他们。你们俩人就别管了,赶紧往里头跑,到里边儿,二门里边儿,影壁后头,找凉快地方,歇着。想干嘛,干嘛。哎,可别走远喽。”

  “那外头来的人哪?”

  “你们别管他,外头那主儿等急了,不进来便罢,进来了,甭管他官儿多大,他要跟你们发脾气,你们俩,要比他的脾气还大!”

  “啊?那……”

  “没关系,有我哪,我给作主,听见没有?他要问你们什么,你们俩,是怎么气人怎么说!话越气人越好。气急了,有我哪。要能把他气蹦起来,回头我有赏!”

  “好勒!您甭管了,气人我们还不会?官儿大我们怕什么呀?对了,您怎么参皇上来着!咱们来吧。”

  嗬!这俩小子也来劲儿啦!

  “好,就这么办。”

  刘墉就上门房儿里待着去了。张成、刘安来到大门口儿。这个倚着[ 扇门,那个倚着那扇门,俩人聊上啦:“哎,刘安。”

  “怎么着,张成。”

  “哎,真是,咱们这位,胆儿也太大啦。你想啊,没事儿参皇上,这不是找倒霉吗?再说,书房让拾掇成那亲友儿,来了人怎么算哪。反正,今谁来了,谁倒霉。嗯,不定谁倒霉哪!”

  刘安一听,赶紧拦他:“哎,哎,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看你要找倒霉。”

  “我怎么啦?”

  “怎么啦?今儿中堂憋什么嘎咕主意哪,你一通乱说,待会儿正撞碴口儿上,打你个以小犯上,就够你受的!别说了,留神让他听见。”

  “说了怕什么的,他又听不……噢,对,他听得见!”

  身后边儿就是门房啊,哎,他把这碴儿忘了,说着说着,说走了嘴啦。

  刘墉在门房里搭碴儿啦:“张成,你嘟囔什么呢?啊?!”

  张成连害怕带着急,一说话嘴里拌蒜:“啊……没什么,我们说……这个倒霉,不,不是,卸煤,不倒霉……反正,多半,也许……好象,中堂……您都听见了吧?”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十二、书房待客

  正这时候,三位王爷跟和珅,押着骡垛子来了。王爷三顶大轿,和珅就不能再坐轿了,得骑马,怎么?前边儿当“引马”呀。来到礼士胡同西口儿,这儿有一块石碑,是太后给立的,因为刘墉的父亲,老中堂刘统勋,是三朝元老,挣下这块碑,上边儿刻着:“文官至此下骄,武将至此下马”。三位王爷一瞧,下来吧,下骄、下马,步行往里走。

  “和珅,头前带路!”

  “嗻!”

  和珅在头里,三位王爷跟着。七王、八王倒没什么,九王爷不行啊,怎么?他太胖啊,走道儿得两手托着肚子。这模样儿(学状)。哎,他累得慌啊!

  刘墉住在礼士胡同当间儿,离胡同口儿还挺远哪。九王爷一瞅,胡同两边儿摆着好些个东西,架几案、八仙桌儿、太师椅。怎么着?有过嫁妆的?水缺,炕席,火炉子,噢,搬家的!不是过嫁妆,搬家的。往前一看,又不对了,怎么?走半条胡同啦,那边儿还多着哪。

  “哎,哎,哎,和珅!我说咱们上哪儿啊?”

  “不是上罗锅儿家去吗?”

  “哎,废话!你怎么把我带到破烂市儿来啦!噢,闲着没事儿逛小市儿哪?”

  “哎,您别急,这就到啦,到啦。张成!”

  看见张成了,喊上啦。

  张成一瞧,哎呦!三位王爷来啦,赶紧跑过去请安:“给七王爷请安,给八王爷请安,给九王爷请安,噢,给和中堂请安。”

  九王爷说:“别,别请安啦!哎,你们这儿怎么啦?摆着这个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呀?东西哪儿的?”

  “都是我们中堂府的。”

  “干嘛这么早就搬出来啦,不是后天才腾府吗?”

  “这……不是为的腾府。”

  “那为什么?”

  “为卖钱。”

  “卖钱?卖钱干吗?”

  “没盘缠钱,凑路费。”

  “别现眼啦!这么大的中堂,卖抄家货儿凑合盘缠哪?真是!这作官儿的都让你们爷们儿现尽了,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别捣这份儿穷乱了,赶紧往回搬。把刘墉叫出来,告诉他,现在万岁爷派我们给送来三万路费银,恩赐路费,有这三万银子,还不行吗?别,别给我们现这世啦!快着,让他收银子。”

  “嗻!”

  张成刚要往里跑,刘安一拽他,冲门房儿一使眼色,意思是,往哪儿跑,不是在门房儿那吗。合着刚才中堂一问,把你吓糊涂啦?张成也明白过来了。一拍脑门儿,心说,对,对对!

  九王爷在旁边儿一瞧,这俩小子干嘛哪,连挤眼儿带比划的,什么毛病啊这是?

  张成、刘安站齐了,冲里头一块儿喊上啦:“跟中堂回,现有七王爷、八王爷、九王爷,三位亲王,给您送圣上恩赐的三万路费银,送银子来啦。哎,对啦,还有和中堂!”

  差点儿把他忘喽。

  这刘墉在门房儿里正听哪,一听三位王爷来啦,送银子,圣上恩赐的路费,这就要迈步出迎。刚要抬腿,又听见喊,“还有和中堂”。哎,把腿又收回去啦。一琢磨,三位王爷,跟我还可以。和珅也押着银子一块儿来啦,这不定怎么回事情呢。不闹明白了,我先别出去,等会儿,绷一绷,又回来啦。

  张成、刘安喊了一遍,一瞧没出来,嗯,喊第二遍:“跟中堂回,七王爷,八王爷,九王爷,三位亲王跟和中堂给您送银子来啦!”

  连喊三遍,两人一对眼光儿:“哎,没信儿,走!”

  九王爷一看,“这俩小子是什么毛病?怎么了这是?嘿!和珅,到你府里头,有这样喊‘回事’的吗?”

  “爷,我们那儿没这规矩。”

  “我们那儿也没这规矩呀?这都是什么规矩呀,这是?”

  等着吧,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合现在一个多钟头啦,愣没动静,嗬!大热的天,七王爷、八王爷还好说,九王爷可受不了啦,这玩艺儿大肚子累得慌,他沉哪!托着肚子走了半天啦!

  “嗯?怎么还不出来呀?哎,和珅,他们这府你来过吗?”

  “来过,我来过,他这府没多深哪!”

  七王爷说:“我也来过,没多深。他怎么这么半天哪?”

  和珅说了:“爷,怎么这么半天?您得说他们这儿规矩大呀。罗锅儿他有主意呀,要想见就见,不想见就多绷会儿。哎,王爷,如果有朋友到府上找您去,您敢在屋里头睡个晌觉再出来吗?”

  九王爷说:“我没那派头儿。”

  “哎,他可就有!”

  “啊?睡个晌觉?那得多咱哪?!别的不说,万岁还在那儿等着咱们回朝交旨哪!这个……这,别耗着啦,干脆,这么办得了,咱们往里闯吧,不要紧,我头里走,闯出错儿来,有我哪!”

  往里走,九王爷头一个儿,七王、八王跟着,和珅也进来了。一进二门儿,转过影壁,九王爷一瞅,鼻子都气歪了。怎么?张成、刘安,下上棋啦!

  小竹椅子,小竹茶几儿,上面儿摆着棋盘,啊,张成叼了个小烟袋儿,刘安端着个小茶壶儿。

  “嗯,支士!”

  九王爷一瞧,噢 ,下上啦!嘿!

  “哎!让你们回事,你们下上啦?”

  刘墉嘱咐他俩啦,怎么气人怎么说呀,他俩也真有主意。

  “哎!让你们回事,你们下上啦?!”

  叼着小烟袋儿洋洋不睬,一抬头:“哎,来一盘儿?”

  “来一盘儿?谁……谁跟你来一盘儿呀!怎么说话哪这是?我跟你来一盘儿呀?啊?!让你们俩人回事,你们怎么跑这儿下棋呀?!”

  “嗯,不忙!”

  “不,不忙?!你们不忙,我忙!”

  “哎,好……,拱卒!”

  “你还下呀?!你们这俩小子,啊?这是怎么说话哪?别下啦!再下,我给你们胡搂了,让你们俩人回话!”

  “啊,跟王爷回,回话回啦。”

  “回啦?回啦你们中堂怎么不出迎啊?”

  “哎,出迎啦。”

  “出迎啦?我怎么没看见哪?”

  “那是……(冷笑后猛收)嘿嘿嘿嘿,您要看不见!”

  九王爷说:“你这是跟我说话哪?你还跟我冷笑热哈哈,‘嘿嘿嘿嘿,看不见’!怎么了你?看不见?在哪儿哪!”

  “那不就在您身后头哪吗?”

  “胡说!在身后头怎么能看不……哎哎哎,怎么回事?”

  一看哪,刘墉真在身后头跪着哪,穿着一身儿山东茧绸的裤褂儿,山东皂鞋,腰里系着个搭包,搭包上拴着个小烟袋儿,也没戴帽子,小辫儿象好几天没梳了似的,都起绺子啦,跪在那儿,摇头晃脑直叹气:“唉!这年月呀,势在人情在,势利不在人情算瞎掰。刚把官儿丢了,帽子没啦,啊,三位王爷来啦,我们这儿跪着迎接,王爷都装着看不见。”

  九王爷说:“咱可别亏心哪?!这是多咱哪?看你说的,我们就那么势力眼嘛,你这官儿刚没了,跪着迎接,我们都看不见,嗯,你多咱迎接我们啦?”

  “我要没跪着迎接您,我能知道吗,啊?他们俩刚喊了头一句,我就出去跪下啦。您一扭脸儿装看不见,待会儿你就问和中堂,您说:‘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呀’?和中堂那儿就说啦:‘要有人到您府上拜望,您敢在屋里睡个晌觉吗?’你说:‘我不敢’。和中堂说:‘刘墉就敢’。您说:‘那可受不了。干脆,咱们往里闯’。您就领头儿往里走。我要没迎接您,这些话能听到吗?”

  九王爷说:“不对吧?这么大中堂,门后头站着听贼话儿哪,是在门后头哪吧?”

  “嘿嘿,没在门后头……我在门房儿哪。”

  “哎,一样啊!你在门房干嘛呀?”

  “爷,门房那儿有个后窗户,我扒那儿往外看着点儿那堆破烂儿,别让人偷走两样儿。”

  “哎,得了吧!谁没事儿偷你呀?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赶紧都收回来,别现这个眼啦!听见没有?现在呀,虽说万岁把你这帽子留下了,官儿没啦,主子呢,也挺后悔。没有办法,因为你把皇上实在是气急啦。哪儿有没事儿参皇上玩儿的?你愣参啦,还给发出去啦!才把你帽子留下啦。如今哪,圣上恩赐三万路费银,派我们哥仨跟和中堂,给送来啦。你赶紧收银子吧。我们还等着回朝交旨哪。”

  “哎,好。我收银子。”

  “快着点啊。”

  “哎,我收银子。你们几位得到书房里头坐一会儿啊!累了半天啦,对不对?应当得歇歇腿儿,喝碗水儿啦。啊,到我这个小榻榻儿这儿歇一会儿。”

  七王爷、八王爷说:“别,别麻烦啦。主子那儿还等着我们回朝交旨哪,没那工夫啦。你就快收银子得了。”

  “哎,不不不涞到我这儿了,怎么也得坐会儿呀。再说,也许明儿我就走啦,真格的了,咱们同朝这么些个年,临分手了,还不谈一谈吗?啊?虽然我这帽子没啦,难道说,我就不配再跟你们说话了吗?你们就不能再喝我一碗茶了吗?”

  他拿这话一咬扯,七王、八王没在意,九王爷绷不住啦。他脾气爆啊。脾气爆是一方面,他还托着个大肚子呢,累得慌啊!

  “哎,哎,七哥、八哥,别费话啦,麻烦这个干嘛?罗锅儿说的对,本来嘛,他收银子也得会子哪。咱们就这儿站着?到他书房里,坐会儿多好!咱们去,罗锅儿你头里走。”

  “哎,头里走。”

  刘墉头里带着,奔书房,九王爷头一个儿,跟着:“得得得,七哥、八哥,来,来!和珅你也来。里边儿坐会儿,喝碗水,瞧这半天累的!”

  哎,到啦。到书房门口儿,刘墉哪,抢前一步,就把帘子撩起来了。九王爷往里一迈脚,嘴里还说哪:“啊,里边儿待会儿多好……嗬!”

  怎么?戗得慌啊!刚扬完一簸箕炉灰,还是炉灰面儿,干戗干戗的,那谁受得了啊?!

  “哎,哎,怎么这么臊啊?”

  桌子底下还搁着一个尿缸哪!

  “我、我说罗锅儿,你这是书房啊还是茅房啊?!”

  刘墉呢,这工夫骂上啦。骂谁呀?骂张成、刘安:“张成、刘安!你们俩个小子,偷闲耍懒,让拾掇拾掇书房,你们怎么不拾掇哇?”

  张成心说:咱们别亏心,不拾掇能这模样吗?刚才是这模样吗?!

  俩人装傻充愣,也不说什么。

  “看见没有,王爷挑眼啦,嫌赃,本来嘛,太赃啦!你瞅桌子上那土,那么厚,那哪儿行啊,来!快拿掸子来,掸掸!”

  九王爷说:“别别,别掸啦!别掸啦!哎,好容易土落下去啦,再一合楞又起来啦!得啦,找块抹布擦擦、凑合点儿吧。”

  七王、八王、和珅,全进来了。九王爷他累得慌啊:“哎,别客气啦,七哥,您坐那儿……”

  一指那小板凳。

  “八哥,您瘦,您座那儿,那凳子。和珅、罗锅儿,你们俩自己找地方坐去,我不管了。我块儿大,就这椅子啦!”

  他胖啊,一眼就瞧上那破太师椅啦!他哪儿知道是三条腿儿啊!

  “七哥您坐那儿,八哥您坐那儿,那什么,我就坐这儿……”

  “咔嚓!”这个大屁股墩儿摔的,好家伙,都站不起来啦。手扶着墙,慢慢往起蹭,心里头这份儿难过就甭提啦。难过什么呀?难过这个,人家知道的主儿啊,是他这椅子不结实。不知道的,还说我这王爷怎么这么没品行啊,肉大身沉,把人椅子给坐坏啦!

  照理冰,应当过去赶紧把王爷搀起来。刘墉呢。可真拉得下脸来,他没理这碴儿,转身给张成一嘴巴,跺脚埋怨上啦:“张成啊,张成,我倒霉就倒你身上啦!咱们家里有钱吗?卖抄家货儿凑盘缠钱哪,你不是不知道哇?再说,我们爷俩作了两辈子中堂,清如水,明如镜,剩下什么啦,啊?不就剩下这把椅子嘛!”

  嘿!

  “昨天,来一个打鼓的(即指收破烂儿的),给两吊四,我说卖了吧,你不卖,愣告诉值得多,非要四吊八。你瞧瞧,今儿个九王爷这屁股给坐的!甭说四吊八呀,两吊四也没人要了吧?!”

  您琢磨琢磨这九王爷在旁边儿,受得了受不了。一听就火啦:“哎,罗锅儿!你是说他呀,还是说我呀,怎么了这是,什么两吊四、四吊八的,不要紧,本王爷我给五百两!”

  刘墉说:“王爷,您要爱,就搬了去吧!”

  “噢,真卖给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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