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一)

三、巧写字贴


  乾隆跟刘墉下了万佛楼。他冲刘墉一摆手:“你回府去吧!”

  怎么?心说,你赶紧走吧,再跟我这儿待会儿,我连裤子都得扒给你啦!

  刘墉遵旨回府了。乾隆出琼岛,回宫来到养心殿,就是南书房啊。坐那儿想碴儿生气。怎么?本想找刘墉点儿毛病,把“罗锅”俩字儿去消,两万两银子免了;这倒好,不但“罗锅”没去掉,还搭出不少东西,自己差点儿光膀子回来。

  有人问了,皇上真这么赏东西吗?一边儿扒,一边儿送?不是。按清史上的规矩,皇上赏什么东西,就是那么一说,然后由太监拿来再赏给,不是现从身上扒。

  您说什么?我为什么这么说?

  啊……是呀,我要不这么说,您能乐吗!

  乾隆坐在养心殿,正这儿烦哪。一抬头,看见一块匾。上写“雅乐和平”。这四个大字,笔力雄健浑厚,字体刚劲挺拔,乾隆看着出神儿啦。

  乾隆这个人哪,好“文”。很喜欢作诗、题字。一辈子作了九千多首诗,诗是不少,可一首也没流传开,您就知道他这水平怎么样了。还特别爱写字,走到哪儿写到哪儿,就拿“燕京八景”来说吧……

  那位说了,哪“八景”啊?

  就是太液秋波、琼岛春荫、玉泉趵突、芦沟晓月、蓟门烟树、西山晴雪、金台夕照、居庸叠翠,哎,八景。每处都有一块碑。全是乾隆写的,皇上写的字儿,谁敢说不好哇?都得捧着他。大伙儿这么一夸他,哎,他写上没完啦!

  乾隆一看,这块匾上的字,写得好。谁写的呢?严嵩。严嵩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宰相,是个书法家。字写得好,您现在想看严嵩的字还有,北京前门外有个酱园子,叫“六必居”。哎,那块匾就是严嵩写的。

  乾隆,一边儿看一边儿想,严嵩是明朝人哪,明朝有写这么好字的人,难道我朝就没有吗?细一琢磨,有哇,现成的,刘墉就是书法家,还是个画家。刘墉写得好,画得也好,就一样儿不好,只要他不高兴,是也不写,也不画。

  刘墉,字石庵。画扇面儿最拿手。刘石庵的扇面儿嘛,这是在论的。可惜留下来的太少了。就是因为他不画,刘墉越不画,他的字画就越值钱。怎么?物以稀为贵嘛!

  您看现在的《刘石庵扇谱》,才留下几幅画呀,太少啦。前些年,我在北京琉璃厂荣宝斋,看见了一幅刘石庵的扇面儿,标价五千块!画的什么呀?就画俩罗卜。画俩萝卜就值五千块,要画个菜园子……,那连国库全归他们家啦!

  别看刘墉画得好,可满朝文武,谁想求他画个扇面儿,那难啦。别说画个扇面儿,就连在扇面儿上写个字,都不容易。大伙知道刘墉这毛病,所以说,一般的人都不去碰这钉子。也别说,还真有一位找刘墉写字去啦。谁呀?和珅。和珅这个人,前边儿我不已经介绍过了吗,是御前侍卫出身,打气死风灯的,外号儿叫蜡头儿!虽说和珅没什么学问,可还爱故作风雅。他心想,刘墉的字好,不愿给人写,那得分是谁。别看我们俩官职一般大,他是中堂,我也是中堂,可圣上宠爱于我;我让他在扇面儿上写几个字儿,他能不写吗?!

  刘墉真没驳面子,答应啦。嗬!可把和珅乐坏了,赶紧找出一张宣纸发笺的扇面儿交给刘墉了。刘墉哪,也真对得起他,哎,三年都没给写!

  气得和珅再也不提这事儿啦。字没得着,不死心哪。急得和珅整天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恨不得连睡觉都拿大顶。

  哎,这叫什么毛病啊?!

  想主意弄刘墉的字,什么脑筋都动了,大年三十,让管家和喜别睡觉,上刘墉门口儿等着去。等什么呀?等着揭刘墉门上的对子。咱们中国过春节有个习惯,总要写几幅春联,俗称:“对子”。象什么“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再不写个“福”字儿,倒贴着,意思是福到(倒)了。反正,都是吉祥词儿。

  “对子”什么时候贴呢?一般的,年三十儿下午就贴上了。可刘墉这大门口儿,不敢早贴,为什么呢?因为他字写得好,贴早了就让人家给揭走啦!头天晚上贴的,等天亮再一瞧,没啦!怎么办呢?这……

  什么?噢,让刘墉自己站在门口儿看着……。哎,那成门神爷啦!

  后来呀,刘墉想了个主意,他编了副对子,写完以后,当腰来一剪子,绞开。先把上半截儿贴出去。巧劲儿,刚往外一贴,哎,正赶上和喜偷偷摸摸揭对子来了,提着灯笼一照,刚要揭,一看这个词儿,又把手缩回去了,别揭啦,怎么?大过年的,词儿太丧气呀。什么词儿啊?

  上联儿是:“福无双至”;

  下联儿是:“祸不单行”!

  和喜心说:哎……我别找倒霉啦!

  回去一说,和珅不信哪。“胡说,大过年的,有贴这丧气词儿的吗?”

  “中堂,不信,您去看看哪!”

  “好,我亲自去看。”

  等吃完了五更饺子,和珅换上便衣——怕别人认出来呀。和喜引路,来到刘墉的大门口儿。

  和喜说:“中堂您看……嗯?哟!这对子怎么长出一块来呀?”

  和珅说:“什么?”

  “禀中堂,半宿没见,对子又长出一块来啦。”

  “啊?对子有长的吗?”

  “啊,可能是过一年了,人长一岁,岁数长了,对子也跟着长了!”

  “没听说过!”

  “您看哪。”

  和珅过去一瞅:

  上联儿写:“福无双至——今日至”,

  下联儿是:“祸不单行——昨夜行”!

  嘿!“福”来啦,“祸”去啦!

  您瞧这对子的词儿研究得多绝,词儿不错,字写得也好,可干看不敢揭。怎么,天亮啦。归根到底,还是没弄着字。和珅不死心哪,老惦记着呀,就总在皇上耳根子底下叨念,刘墉字写得好。和珅想了,刘墉,你不是不给我写吗,我鼓捣着皇上让你写,你敢不写吗?当然,刘墉明着不能说不写,不写就是抗旨不遵,有掉头之罪。可刘墉他捌弯儿抹角儿,哎,还是不写!

  今天,乾隆看见“雅乐和平”的匾,想起和珅的话来了——刘墉字写得好。对,我让他给我写字,他要不写——抗旨不遵!他写了,我说他没好好写——欺君之罪。

  哎,合着怎么着都不行!

  对,就这么办,又一想,单找刘墉一个人来,怕我绕不过他。嗯,让和珅跟他一块来,我好有个帮手……。当即传旨,宣刘墉、和珅进宫,到南书房见驾。

  刘墉刚到家,一听,怎么着?皇上又传旨召见。一琢磨,嗯,看这劲头儿,今儿不把“罗锅”俩字儿去消,是完不了啊。去吧,来到养心殿一看,和珅也在那儿哪。俩人见驾已毕。乾隆就说了:

  “和珅。”

  “奴才在。”

  当时在清朝,汉官称“臣”,满官称“奴才”。和珅是满官,所以得说“奴才在”。

  乾隆故意拿话往里领:

  “和珅,国事办完,回到家做何消遣哪?”

  和珅这个人专会迎合别人的心理,拣人家爱听的说。他知道皇上爱题字,喜欢书法,赶紧说:

  “奴才在家没事儿,也就是练练字。”

  皇上一听,龙颜大悦,高兴啦:

  “好哇,好!”

  回过头来又问刘墉:

  “刘墉。”

  “臣在。”

  “你闲暇无事,做何消遣哪?”

  刘墉一听就明白了,刚才和珅说练字,皇上夸他好;我要也说练字呢?也夸我,光夸不要紧哪,夸完了准说:你练得怎么样啊?写几个我看看。得,我就得写呀!

  想到这儿,刘墉说了:

  “臣在家没事儿光睡觉啦。”

  皇上一听,嘿!这倒不错。吃饱了睡觉,老实可靠。嗯,倒不捅漏子!

  “刘墉,你就不练练字吗?”

  刘墉说:“臣的字不用练了,我成啦!”

  啊?成啦!你敢说写字写成啦?!

  “刘墉,你的字,练到什么份儿上了,敢说成啦?”

  那意思是,真、草、隶、篆,哪种字写成啦?刘墉哪,偏不按这个意思回答。他跟乾隆论个儿。

  “万岁,您是要大个儿的呢,还是小个儿的呢?“

  皇上心说:我这儿买包子哪?写字儿也论个儿,大个儿、小个儿。好,我问问:

  “刘墉,这大个儿的你能写多大的呀?”

  “噢,大个儿的嘛,可着北京内城方圆四十里,我能写一个字。”

  乾隆一听,这话玄啦。好,我叫他写,写不上来,打他个欺君之罪。又一想,不行。我叫他写,回头他让我给他找笔去,我上哪儿给找那么大笔呀?

  您说什么?把北海的白塔绑旗杆上?哎……他也抡不动啊!

  乾隆心说,算了吧,别问他大个儿的了。我呀,问他小个儿的吧。

  “那……,小个儿的,你能写多么小的呢?”

  刘墉说:“小个儿的?我能在一个蚊子脑袋上,写六十七个。”

  嗯?好。我让他写小个儿的。哎,也不行。我让他写小个儿的,他让我给他逮蚊子去,我这么大皇上满处抄蚊子?哎,不象话呀!嗯……对,主意来了:

  “刘墉啊,你也不用说一个蚊子脑袋上能写六十七个啦,朕当现有一张一寸宽、二寸长的纸条儿,要在上边儿写一万个字,看你跟和珅谁能写。来呀,笔墨侍候!”

  小太监赶紧把笔、墨拿过来,裁好了一寸宽、二寸长的纸条儿。刘墉、和珅俩人眼前,一人一张。

  乾隆先问和珅,说:

  “和珅,你写得了吗?”

  和珅心说,我写什么呀,写一万个字儿?甭说写一万个字儿呀,连一百个点儿,也点不了啊!这纸就成黑的啦。

  “奴才写不了。”

  本来乾隆问和珅就是打遮掩,主要意在刘墉。转脸儿又问刘墉:

  “你怎么样啊?”

  “臣,能写!”

  “能?”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也愣住了。怎么着?能写?好勒。眼珠儿一转,有了,哼!今天我让你写不成。

  “万岁,奴才愿为刘中堂舔笔。”

  一伸手,把笔拿起来了。往墨水壶里一蘸,往出一提喽,笔头儿当时大了三号儿,墨汁儿顺着笔尖往下直滴答。一翻腕子:

  “刘中堂,请!”

  刘墉一看就明白了。心说,嘿,和珅你可够坏的啊,翻着腕子把笔递给我了。我呢,接过笔来,甭说写呀,顺笔掉下个墨点儿来,半张纸就完啦。归了包堆才一寸宽、二寸长嘛。刘墉能不接笔吗?不能。哎,他也有主意。刘墉也是翻着腕子接笔。把笔接过来,趁转身的工夫往下一甩。哎,墨汁儿甩地下了。然后,用袖子一挡,写上了。

  那位说了,他真能写一万字吗?其实,他也写不了。那怎么办呢?他有主意。提起笔来,在纸条上写了四句《三字经》。是“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四句《三字经》,十二个字。他把这一万字给包括了。写完以后,双手一托:

  “臣,刘墉交旨。”

  乾隆一听,嗬,一万字这么会儿就写完了。真是奇才呀!等接过来一看,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

  “噢,就四句《三字经》啊?”

  有心说不够吧,我这么大皇上,连《三字经》全没念过,连“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都不懂,合着我不识数儿;要说够吧,明摆着写了十二个字。怎么办呢?愣没想出回答的词儿来。当时气得说了声:

  “好!”

  这是气话呀。刘墉哪,满不理会。紧跟着接上一句,吓得皇上一哆嗦。

  “万岁,既然夸好,您赏我点儿什么哪?”

  乾隆一听:“噢,还赏哪?!”
四、观风听月


  和珅一看,刘墉写了四句《三字经》,十二个字,就算交差啦。哎,这不行,不能这么便宜“罗锅儿”。得想个主意,非让他写不可。就跟乾隆说:

  “万岁,您让刘墉写字,他是转着弯儿不写;如今,圆明园新建‘风’、‘月’二楼,不是还没写匾哪吗?哎,您请太后传懿旨,叫刘墉写,他还敢不写吗?”

  乾隆一想,对,就这么办啦。

  随即请太后懿旨:命刘墉去圆明园为“风”、“月”二楼题匾。

  有人问了:就这么点儿事儿,还得请太后传懿旨,乾隆还转不过刘墉吗?

  哎,转不过!比机智、论学问,乾隆就是不如刘墉。还是刘墉学问大。大多少呢?不多不少整大六十步。

  什么?您问我有根据吗?

  当然有啦!按理说,学问没法儿拿步量啊,那怎么知道刘墉的学问比乾隆大六十步呢?哎,就是这回去圆明园量出来的。

  提起圆明园来,现在您是看不到啦。怎么?让英法联军给烧啦……。当初圆明园什么样呢?据历史记载,圆明园是统称,包括:圆明、万春、长春三园哪,占地五千多亩,前后营造了一百五十多年,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集纳了中、西园林艺术的精华呀。有这么句诗嘛——“移天缩地在君怀”。就是说把天下的美景全搜罗到皇上“怀”里啦!

  哎,这皇上也够能搂的啦!

  圆明园共有一百零八景,其中有一景叫“方壶胜境”。“风”、“月”二楼,就修建在方壶胜境。刘墉奉太后懿旨,到这儿来写匾。

  乾隆、刘墉、和珅,仨人一起来到圆明园的方壶胜境。见楼前有座牌坊,上边儿刻着俩字——“虫二”。虫是昆虫的“虫”,二是一二的“二”。

  圆明园没啦,您现在要想看这俩字,还有地方看去。上哪儿啊?您去山东登泰山,在万仙楼西边儿,刻的也是这俩字——“虫二”。

  刘墉一看“虫二”两个字,他学问大呀,当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乾隆纳闷儿啦,心想,牌坊上一般是四个字啊,这怎么就刻两字呀,这是什么意思呢?一边儿走一边儿琢磨。走出六十步去,哎,明白了!嗬,乾隆心里这份儿高兴,想显示一下,就说了:

  “二位爱卿,时才牌坊上刻的‘虫二’俩字——那是代表四个字,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和珅听乾隆一问,心说,“虫二”俩字代表四个字,什么呀?“虫二”……就是俩虫子,四个字……双蝶飞舞……不不……俩虫子?噢,一个蛐蛐一个油葫芦……,哎,不象话呀?!当时没敢言语。

  乾隆说了:“‘虫二’两个字,代表四个字,是——‘风月无边’,你们知道吗?”

  您说什么?怎么会是“风月无边”哪?

  您琢磨呀,过去的繁体字,“風”字,去掉里边的一撇和四周的边儿,就剩个“虫”字啦;“月”字去掉四周的边儿就剩个“二”字啦。所以,“虫二”代表四个字——“风月无边”。

  意思不错,就是有点儿绕脖子!

  乾隆刚说完,刘墉搭碴儿了:

  “万岁,微臣早就知道是‘风月无边’啦。”

  “啊?”

  和珅不服哇:“什么?万岁说完了,你又说早知道啦,我还说早知道了呢!”

  刘墉说:“不信,可以去看,那牌坊柱子上边儿,有我刚写过的字。”

  乾隆想起来了,刚才是看见他掏笔来着。那年月没自来水笔,凡是读书人都带个笔袋,为的是随进写点儿什么,方便。可乾隆没注意他写什么呀,就说:“走!看看去。”

  仨人往回走,走了六十步,来到牌坊跟前儿。果然柱子上有一行小字儿,是刘墉的笔迹,墨还没干哪,上写:风月无边——刘墉题。

  乾隆一看,得,我还是不如他!

刘墉的学问比乾隆大六十步。哎,就是从这儿留下的。

  仨人过了牌坊,往前走。在甬路两旁长着很多花草,异香扑鼻。乾隆指着一棵草,问上了:

  “刘墉,这是什么?”

  刘墉一看,认识。就说了:

  “万岁,此乃‘蒿草’。但清明节前叫‘茵陈’,入药制酒,能祛风寒,是味药材。”

  “噢,清明之前叫‘茵陈’,清明之后叫‘蒿草’。”

  “正是。”

  和珅在旁边儿听着又不服气了:

  “万岁,草木之名,怎能随季节而更改呢?依奴才看来,刘墉有意欺君……”

  反正,和珅是逮空儿就钻,找邪碴儿呗。

  乾隆一琢磨,有理呀。

  “哎,刘墉,清明前、后,仅差一天,怎么名称就不同了呢?”

  “万岁,世间万物,长幼有别,名称各异呀。比方竹子,大了称‘竹’,幼时为‘笋’;人也如此,老者称‘叟’,幼时为‘童’;就拿和大人来说吧……”

  和珅说:“我这称呼上,有什么不一样啊?”

  “您现在称‘中堂’,小时候不是叫‘蜡头’吗?!”

  “嗐!你提这个干吗呀?”

  乾隆一听,也乐了。好,往里走吧,仨人来到方壶胜境。当间儿是“蓬莱仙阁”,东西陪衬“风”、“月”二楼。看过以后,乾隆带着刘墉、和珅进到蓬莱仙阁。命太监取来文房四宝。

  有人问了,什么是文房四宝啊?

  就是湖笔、徽墨、端砚、宣纸。太监研好墨,铺上纸。刘墉抖精神、挥铁腕,唰唰唰唰!四个大字“听风观月”,写完了。这是大字,三尺见方,一张纸写一个,单字儿。

  乾隆一看,嘿!果然名不虚传,写得不错,笔力浑厚,行若游龙,好!

  和珅在旁边儿,嗯……单字儿……瞧出空子来了,忙说:

  “启奏万岁,奴才讨旨。”

  “你讨什么旨啊?”

  “刘中堂既呈献墨宝,奴才愿亲临监工。”

  “好,速选能工巧匠刻字制匾。”

  “嗻!”

  和珅拿着“字”走啦。随即传来工匠,当场制匾。刘墉写好的四个字,是单字儿啊。工匠往匾上一铺:观、月、听、风。和珅说了:

  “哎哎,把‘月’和‘风’,换过来!”

  “啊?换过来?跟中堂回,换过来就成了‘观风’‘听月’啦,没讲儿啊。”

  “多嘴!我叫你换,你就换,出了漏子,到时候有我哪!”

  工匠心说,有你呀,到时候可就没我啦!

  “别愣着啦,快干,误了时辰,拿你是问。刻!”

  “哎,刻!”

  和珅心说,行啦。“观风”,“听月”。我看你这“风”怎么“观”,“月”怎么“听”。到时候讲不上来,皇上一生气,我再加点儿言,哼!叫你罗锅儿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嘿,您瞧和珅这招儿多损!

  和珅那儿忙着制匾,乾隆跟刘墉也没闲着,他俩干什么呢?在蓬莱仙阁顶上观望圆明园的风景哪。红墙、金瓦、绿树、碧池、白云、蓝天。嗬,那个美,简直没地方找去。远看“课农轩”、“耕云堂”,就跟乡村一样,酒肆的旌旗,随风摆动;湖中的小舟,扬帆行驶;岸边的麦田,颠簸起舞……。正巧,飞来一群仙鹤,落在湖边儿,其中有一只啊,是洁白如玉,头顶丹红,单腿儿独立站在水边儿上。乾隆问了:

  “刘墉,你看,仙鹤为何一腿直立,一腿蜷起来呢?”

  刘墉心说,这你也问我!

  “万岁,仙鹤就得一条腿站着,一条腿蜷起来。”

  “为什么呢?”

  “您想啊,它要两条腿都蜷起来……就趴下啦!”

  乾隆一听,嗐,这不废话吗?!得了,咱们也别观景了,下去吧。
  来到外边儿一看,“风”、“月”二楼,匾已高悬。哎,就这么快,刻好都挂上了,用黄绫子蒙着哪。乾隆当即传旨:宣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尚书、待郎……,前来圆明园方壶胜境观匾。乾隆的三个兄弟,七王、八王、九王,三位亲王也来了。文武官员到齐了,乾隆命太监揭掉匾上的黄绫子。等一看上边儿的字儿 ——“观风听月”。

  “嗯?!”

  当时龙颜大怒,把脸往下一撂,那模样真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

  文武百官全愣住啦,这心“呼”的一下子都提到嗓子眼儿啦!

  三位亲王中的九王爷是个大胖子,性如烈火,脾气暴躁,急性子。他问上了:“哎,七哥!怎么写成‘观风’‘听月’啦?”

  “不清楚。”

  “私自更改楼名,有掉头之罪呀!”

  “说的是哪。”

  “你说,他干吗这么写呀?”

  “哎……我哪儿知道啊?!”

  和珅一瞅皇上的脸色和文武百官的神态,嗯……成啦,是火候啦。走过来冲刘墉双手一抱拳,跟着一阵奸笑:

  “嘿嘿嘿嘿……”

  刘墉心说,要咬人是怎么着?!

  “啊,在下学疏才浅,难解‘观风’‘听月’之意,不知刘中堂肯赐教否?”

  呦!他还转上啦!

  刘墉一看和珅这劲头儿就明白了。噢,“字”你给我换个儿啦,还当面挤兑我,嗬!真够辣的啊?又一想,得回答他呀。可这风怎么“观”哪,月亮怎么“听”啊……。脑子里琢磨着,嘴里跟和珅应付着:

  “啊,你问‘观风’、‘听月’呀……这……观风——听月,观风——听月,观风——听月……(京剧韵白)唉,有了!”

  和珅一听,你要开戏是怎么着?!

  刘墉突然把刚才在蓬莱仙阁顶上,观望的景致想起来了。哎,他有词儿啦。说:

  “和中堂,这‘观风’、‘听月’,您不明白?”

  “啊,这风怎么‘观’呢?看不见哪?”

  “好,我作一首《观风》诗,哎,你就看见‘风’了。”

  “我不信。”

  “那你听着——

  观风楼上倚栏杆,
  且见旌旗上下翻,
  远望麦浪如潮涌,
  扁舟帆起箭离弦。

和中堂,您看见‘风’了没有?”

  和珅说:“看见了,看见了!”

  嗯,这“风”还真看见了——“观风”。可这“听月”哪,月亮——我看你刘墉怎么“听”!

  “啊,刘中堂,‘观风’是有了,那么‘听月’呢?”

  嗬!盯得还挺紧!

  文武百官刚把心放下,听和珅这么一问,“呼!”又都把心提起来啦!

  刘墉一乐,说:

  “我再作一首《听月》诗

  听月楼高接太空,
  忽闻嫦娥笑语声,
  吴刚伐桂金斧响,
  玉兔捣药杵臼鸣。”

  文武百官一听,嘿,这诗太绝啦。历代传颂曹子建七步成章,那算什么呀,走七步才作一首诗,你看刘墉,没动地方,连作两首!真是奇才呀!个个心中称赞,人人暗挑大拇指——“好!”

  怎么全暗中称赞呢?是啊,在皇上面前,不能喊出声来呀。要可嗓门儿喊,麻烦啦。

  (大声地)“好——”

  哎,那是到戏院子啦!

  和珅听完刘墉这两首诗一琢磨,哎,还真问不住他!再瞅乾隆一直绷着脸没言语,嗯,干脆,我煽惑一下皇上吧。

  “万岁,奴才记得,二楼早已定为‘听风’、‘观月’。现刘墉自作主张,更改楼名,违背圣意,实属欺君……”

  刘墉没等和珅说完就接过来了:

  “和中堂。当今我主乃有道明君,洪福齐天、才智过人,体察到圆明园乃天下奇观,皇家园林应标新立异,特传秘旨,更改楼名,为‘观风’‘听月’。万岁,您说是吧?”

  乾隆让刘墉这番话都给捧晕啦,一琢磨:刘墉说我是有道明君、才智过人,哎,我得顺着他说呀,当既一点头:

  “对,更改楼名,‘观风’、‘听月’,正是朕意!”

  和珅一听,哎,你亏心不亏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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