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tag, 27. September 2008

君臣斗 文本 (续五)

十一、微服私访


  刚才吃饭的时候,乾隆不是说了吗?要来趟玉泉山。哎,第二天一早,乾隆、和珅、刘墉,全换上了便装。怎么?微服出访嘛!跟老百姓一样,随便蹓跶,以便体察民情。
  玉泉山离北京三十里地哪,不能走着去呀,就雇了一辆轿车。轿车是当时的一种交通工具,骡子拉着,车上有棚儿,可以遮风避雨。车一出西直门,麻烦啦。嗬,这个颠哪!为什么呢?从西直门到玉泉山,这三十里地是条“御路”。全是用大青条石铺的,专为给皇宫拉水走水车的,要不怎么叫“御路”哪。这条路还是明朝修的哪。到乾隆年间,已经三百多年啦。由于年深日久,青石路磨得坑坑洼洼,车走起来,是“叽哩咣当、叽哩咣当”……,又颠又晃!乾隆一琢磨,我这儿不是坐车,摇煤球儿哪!这哪儿受得了啊,就说了:“赶车的,我给你加五两银子……”

  “谢爷赏!噢,我再赶快点儿!”

  “别价!再快非散架了不可。”

  “没关系,我这车新打的,结实。”

  “是啊,车是结实,人快散啦!我给你加五两银子,让你呀,赶慢点儿。”

  “慢点儿?好了您哪。”

  常言说,干活儿不由东,累死也无功。“东”,就是东家——花钱的主儿。既然人家让慢点儿就慢点儿吧。车慢下来啦。

  走了一会儿,乾隆又说了:“赶车的,我再给你十两,还得慢。”

  “是喽!”

  刚走几步,“哎,赶车的,我再给你五十两,越慢越好。”

  “好嘞!”

  赶车的跳下来了,牵着骡子走,没走几步,“哎,赶车的,我给一百两,你别让车轱辘转悠……”

  赶车的说:“那什么……您下来吧!”

  怎么?车轱辘不转悠怎么走哇!

  这么说吧,赶车的是紧对付、慢对付,好不容易,总算对付着到山根儿底下了。其实离玉泉山还有二里来地哪。乾隆一看,村口儿上有家小饭铺,搭着天棚,扎着篱笆墙,门口儿挂着茶牌子、酒幌子。一见饭铺,乾隆这肚子就咕噜上啦。怎么?早起吃那点儿东西,全给颠下去啦!现在是又渴又饿呀!忙说:“停下!停下!就到这儿吧。”

  “唉,还有二里地哪,您走着多累呀!”

  “啊,行啦,坐你这车,比走着还累哪!”

  乾隆带着和珅、刘墉仨人下了车,进了饭铺。刚坐下,伙计就过来了。一边儿擦着桌子,一边儿跟乾隆聊上啦:“哎呦,您可有日子没来啦!”

  乾隆一愣,心说,我压根儿就没来过呀!

  “啊,这……你认识我吗?”

  伙计说了一句套近乎的话,差点儿没把乾隆鼻子气歪了。

  “嗐!那怎么不认识啊。上回您在这儿吃饭,一顿吃了仨溜肉片儿嘛!”

  啊?乾隆一听,哎,我怎么那么馋哪!

  一琢磨,得了,甭跟他废话了,放下远的说近的吧。

  “啊,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啊?”

  “今儿您来的时候不对,早饭已过,午饭未到,就有‘炒疙瘩’。下回您再吃溜肉片儿吧。”

  乾隆心说,嘿,他怎么还找补这碴儿啊?!嗯……我得耍耍他。

  “啊,好,来三盘儿炒疙瘩。有汤吗?”

  “酸辣汤。”

  “来三碗。”

  “好了您哪!”

  伙计转身刚要走,乾隆又说了:“别忙!我不吃葱花儿。”

  “噢,那不要葱花儿。”

  “不吃姜末儿。”

  “好,不搁姜末儿。”

  “不要花椒。”

  “免花椒!”

  “我不吃鸡血,不要豆腐,别放盐,别搁油!”

  伙计一听:“那……给您来碗白开水得了?!”

  乾隆一乐:“哈哈哈……,好吧,来三碗酸辣汤吧。”

  功夫不大,妙疙瘩,酸辣汤全端来了。乾隆冲着和珅、刘墉就说了:“啊,二位爱……”

  刚想说,“二位爱卿,陪朕一同进膳”。一琢磨,不对。这是私访啊,不能露出身份来呀,又咽回去了。

  “啊,二位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那什么(比划往嘴里吃饭状),啊……这个,你们明白了吧?”

  刘墉跟和珅一对眼光,同时说:“啊……这个……那什么(比划往嘴里吃饭状)我们明白了!”

  伙计在旁边一听,什么呀就明白了?你们明白了。哎,我可糊涂啦!

  吃饱喝足以后,仨人儿出了饭铺进村了。一看这小村儿不大,在山根儿底下,啊,漫山遍野的树木花草,显得那么幽静。

  乾隆说:“刘墉,山村如此幽静,你何不赋诗一首?”

  刘墉四下一看,嗯,有词儿啦:

  “远观青山层层绿,
   近看路旁步步花,
   屋外户户垂杨柳,
   村内袅袅飘烟霞。”

  怎么飘烟霞呀?正赶晌午头儿上,家家做饭,烟筒冒烟哪。

  乾隆一听,哎,有点儿意思。不错,和珅在旁边一琢磨,我也得作一首啊。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哪。嗯,来一首。他是一边儿走,一边儿低头想词儿,嘴里还闲着:“啧啧啧啧……”

  紧着这么一咂嘴儿,坏啦!怎么?词儿没想出来,把狗叫来啦!

  哎,这不是捣乱嘛!

  和珅正没辙哪,一抬头,哎,看见路旁边儿有个小媳妇,正在碾盘上轧小米哪。虽说是个农家打扮,还真有点儿姿色。

  和珅知道乾隆的毛病啊,悄悄地说了:“主子,您看——”

  乾隆一瞅,嗯?嗬!真美呀!当时俩眼就盯上啦,随口还吟了一首“歪诗”。怎么叫歪诗呢?就是说,这首诗,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也没人传抄,知道的人也不多。不过哪,我知道。要不怎么说,相声演员无所不知哪!

  乾隆这“诗”是这词儿:

  “漫游小路过山庄,
   见一少妇碾黄粮,
   两支玉腕棍头托,
   三寸金莲步下忙,
   汗流粉面花含露,
   糠扑娥眉柳带霜,
   如此绝色多娇女,
   可惜匹配村夫郎!”

  就是说,嗬,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惜嫁种地的啦。按乾隆那意思……嫁他才合适哪!

  封建帝王嘛,全这德行。

  刘墉听完这诗,是沉默不语。怎么?没法儿评论哪!和珅一瞧刘墉不说话。哎,他来劲儿啦:“主子,您福至心灵,才华过人,这首诗可称……‘游龙戏凤’啊!”

  其实挨不上。拍马屁拍得也有点儿过火啦。皇上耍流氓,调戏妇女,还美其名曰“游龙戏凤”。这要搁平常人身上,就不叫“游龙戏凤”了,那就该“游街示众”啦!

  要不怎么和珅得宠呢。他这么一说,乾隆心里这份儿痛快:“好,比得好!山村之中竟有此美女,嗯,这叫‘草鸡窝里出凤凰’啊。哎,鸡窝……这得有鸡呀,……怎么这么半天没听见鸡叫啊?”

  刘墉一听,什么?鸡叫?鸡叫五更啊。鸡又没发疟子,大晌午头儿的,它叫什么呀?!

  正这时候,就听:“哏儿哏儿、哏儿——”哎,鸡叫啦!

  乾隆回头一看,是和珅学的。嗯,我说鸡叫,就来鸡叫。不错!觉高兴了:“好,学得挺象,赏银一百两!”

  “哏儿哏儿、哏儿——”他又来了一声。

  “嗯,再赏一百两!”

  和珅一琢磨,行啦,这回可逮着有把儿的烧饼了。来吧!

  “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儿——;哏作哏儿、哏儿——;……”

  哎,他叫上没完啦。

  刘墉一看,噢,大清国这俩钱儿都这么糟蹋了呀?!不行!一听和珅都叫了九声啦,实在受不了啦。一把把和珅嘴捂住了:“行了,行了,你该歇会儿啦。”

  “啊,那什么,我不累……”

  刘墉心说,你不累呀?哎,我累啦!

  “你别叫了。这鸡有五德呀。是文、武、勇、仁、信。头戴红冠是‘文’;脚生利爪是‘武’;迎敌而斗是‘勇’;得食呼伴是‘仁’,天明则啼是‘信’。鸡都守信,天亮才叫。这大晌午头儿的,你一个劲儿叫唤什么呀?”

  和珅心说,叫唤什么呀,不白叫啊。叫一声一百两,九声了,九百!再来一声凑一千多好,就差一百啦,哼,就差一百,让你搅啦。这罗锅儿太可恨啦!

  俩人正这儿掰拆哪。哎,过来一个老头儿。乾隆抬眼一看,唉?这老头儿扮相儿可新鲜。就说:“哎,你们快瞅……”

  和珅、刘墉俩人一瞧,嗯?这老头儿打扮的太特别啦。怎么?虽然皱纹堆叠,须发皆白,可脑袋顶上梳着一个“冲天杵”的小辫儿,还扎根儿红头绳儿。

  嗬,这叫什么打扮儿呀!

  那年月,小孩儿留头发扎小辫儿,有讲究。留前头盖着脑门儿的,叫“刘海儿”;在后脑勺儿上扎个小辫儿的,叫“坠根儿”;分在左右两边儿的,叫“歪毛儿”;脑瓜顶上扎个冲天的小辫儿,叫“冲天杵”。

  这些小辫儿都是小孩儿留的。这老头儿扎个冲天杵的小辫,瞧着就那么可乐,乾隆问了:“请问这位老者,您今年高寿啦?”

  老头儿说:“啊,不敢。我还小哪,今年一百四十一啦!”

  啊?一百四十一还小哪?!

  乾隆一想,嗯,这趟玉泉山没白来,碰上“老寿星”啦。忙说:“老者寿高一百四十一岁,我赠您一副寿联如何?”

  “那……多谢了。”

  乾隆一琢磨,有了:“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说完,拿眼瞅了一下和珅:“你能配个下联吗?”

  和珅正算帐哪,现在已然九百啦,离一千就差一百啦……。猛听皇上一问,着急了。下联?怎么对呀?一着急:“啧啧啧啧……”,毛病又犯啦。

  乾隆一瞧,怎么着,又咂上嘴儿啦。还惦记把狗叫来呀?!得了,别跟他呕气啦。转身冲刘墉说:“我这上联是:‘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刘墉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下联我对:古稀双庆,内多一度春秋。”

  嘿!这副对联,绝了!怎么呢?绝就绝在上、下联都包含着一百四十一岁。

  什么?您不信!

  听我说呀——

  上联,“花甲重开”,六十年为一个“花甲”,花甲重开,俩六十,一百二。“外加三七岁月”,三七二十一。一百二加二十一,共合一百四十一。

  下联,“古稀双庆”,古稀之年是七十岁,古稀双庆,俩七十,一百四。“内多一度春秋”,再多一度春秋,一年。哎,也合一百四十一。

  乾隆又说了:“老者,您都一百四十一啦,干嘛扎个红头绳儿啊?”

  老头说:“嗐,这红头绳儿,不是我扎的。”

  “谁扎的?”

  “我妈给我扎的。”

  啊?他妈还活着哪!

  “令堂今年高寿了?”

  “我妈呀,一百九十三!”

  乾隆一听,好嘛,快二百啦。这是半仙之体呀。嗯,得见见。

  “老者,能否与令堂相见啊?”

  老头说:“哎呀,太不巧啦。她不在家。”

  “到什么地方去啦?”

  “我妈回娘家看我姥姥去啦。”

  嗬!还有姥姥哪?!

  “那,老人又寿高多少啊?”

  “二百四十一!”

  乾隆一琢磨:“哎呀!你们可称”长寿之家“呀。二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一,祖孙之间,整差一百呀!”

  和珅在旁边儿一听,什么?差一百?!赶紧说:“对!是差一百!我学声鸡叫,就齐了嘛——哏儿哏儿、哏儿——”

  哎,他又叫上啦!
十二、反穿朝服


  乾隆从玉泉山回来,三天都没上朝,怎么?他腰疼啊!让“御路”给颠的。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条路还是明朝永乐年间,刘伯温监造北京城时修得哪。到乾隆这儿,三百多年啦。青石路面儿上磨得净是沟,坑坑洼洼,连水车走在上边儿,不是断轴,就是翻车,还经常出事儿呢,您想,乾隆在这股道上,打个来回儿,能颠得不腰疼吗?!

  和珅一瞧皇上没上朝。嗯……多半儿是让车给颠的。这条“御路”准得修,修路这事儿可有赚儿。哎,这差事我得揽上。

  三天之后,乾隆坐朝,和珅抢着上殿讨旨:“西直门外的御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水车行走,甚为不便,常此下去,有误圣差。奴才特来讨旨,监修御路,请主子裁决。”

  刘墉在旁边儿一听,心说,和珅向来是无利不早起呀。他揽这个差事,嗯……这里边儿准有事儿。就说了:“万岁,和中堂身为武英殿大学士、九门提督,负京师防卫之责呀。修筑御路应由‘工部’掌管哪。”

  当时清代设六大部,吏、户、礼、兵、刑、工,工部管建筑。

  和珅赶紧说: “主子明鉴,奴才身受皇恩,理应报效。修筑御路干系‘大内’用水,奴才监工事小,防卫事大呀!”“大内”就是皇宫里。

  乾隆一琢磨,对呀!工部只管土木建筑啊,怎么能担负防卫之责呢。嗯,还得和珅。

  随即传旨,特命和珅监修御路。

  得,刘墉碰了一鼻子灰。下殿之后,来到朝房,刘墉就说了:“和中堂,修御路您是越俎代疱啊,再者隔行如隔山,我看您未必能胜任吧?”

  和珅心说,反正皇上准奏了,我胜任不胜任,罗锅儿你管得着吗?纯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嗯,我呀,趁这个机会,得好好气气你刘罗锅儿。把嘴一撇。没耳朵挡着,能撇到后脑勺儿去。

  “啊,刘中堂,没有金钢钻儿谁敢揽瓷器呀。不长弯弯肚儿难吃镰刀头啊。修路算什么呀,手到擒来!有这么几句话,您准知道,就是: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葫芦不是勒的,罗锅儿不是推的!”

  刘墉一听,嘿!我招你啦!

  剪断截说吧,和珅开工啦。刘墉呢,也没闲着,私下里这么一调查,哎,摸着底啦!

  嗯,怪不得和珅死乞白咧地巴结这个差事哪,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您说什么?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哎,您听我说呀——

  这条御路,打西直门到玉泉山,一共三十里地,完全是用大青条石铺的。这些石头都是从北京西南“房山”,开采来的。为什么单用那儿的石头呢?房山石头有三大特点。是其色如蟹,其细如玉,其坚如铁。其色如蟹——颜色跟螃蟹似的,全是青的;其细如玉——就象白玉那么光滑;其坚如铁——跟铁那么坚硬、结实。石头是不错,可就是运起来麻烦,太费劲了!房山离北京一百多里地哪。那年月,又没汽车,也没起重机,怎么运哪?哎,有办法。是夏天采,冬天运。到了冬天,用水泼成一股冰道,在冰上拉纤。冰滑呀,省劲儿多了。别看这样儿,一天也拉不出五里地去。

  光运石头,花费就大啦,得十几万两银子哪。本来和珅揽下这差事,就憋着抄一把呢。跟您这么说吧,他是左手拿着耙子,右手攥着笊篱——得搂就搂,得捞就捞!

  和珅一盘算石头的运费,哎,觉着这是个空子得钻!于是想了个馊主意——以旧代新。往上报,完全探险新石头。其实呢,都用的是旧石头。

  那位说了:哎,旧石头怎么用啊?不是都磨得坑洼不平了吗?

  啊,对呀。可和珅有主意。他给来个“御路翻个儿”!把御路上的旧石头拆下来,没挪窝儿,原地翻过来,一翻个儿,又对付那儿啦。

  光“御路翻个儿”这一项,和珅腰包儿就塞鼓啦,贪污十几万哪!

  刘墉调查清楚了。好你个和珅,竟敢“御路翻个儿”,虚报冒领!行嘞!连夜写好奏折,转天上殿就参:“臣刘墉有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呈将上来。”

  小太监把奏折递到龙书案。乾隆一瞧,嚯!真没少写呀,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哇?!

  “刘墉,这上边儿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刘墉一听,噢,合着我白写啦!

  没法子,皇上不愿意看,我说吧。口奏:“万岁,和珅有负圣恩,竟然‘御路翻个儿’,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理应治罪!”

  乾隆一琢磨,和珅监修御路,是我赏给他的差事呀。当时你刘墉就反对,今儿个又来参和珅,嗯,这个折子,不能准!

  “刘墉,此事,待朕查明之后,再作处议,你下殿去吧!”

  哎,给窝回来啦!

  刘墉心说,一本儿参不下来,没关系,咱们接碴儿来!要不怎么刘墉外号儿叫“刘三本儿”呢。起码参三本儿。这刚头一本儿。哎,还差两本儿哪!

  第二天早朝,刘墉来到金殿,还是这套:“臣有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乾隆心说,我不用看,跟昨天那本一样。

  “刘墉,我没工夫看,你说吧。”

  “和珅竟然‘御路翻个儿’,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

  没等刘墉说完,就让乾隆给拦住了:“行了,行了。此事朕已知晓,待查明之后,再作处理,下殿去吧!”

  好嘛,又白说了!

  刘墉真不愧叫刘三本儿。第三天早朝,往品级台前一跪,又递上奏折了!

  乾隆一看,嗬!心里这份儿腻味。可又说不出来。气得把身子一扭。心想,不成!自己在宝座上,不能让人看出来坐偏了呀,又把脸儿转过来啦——来了个偏身儿正脸儿!

  哎,这回照相合适啦!

  刘墉说:“臣在奏折呈上,请万岁龙目御览。”

  “不用呈啦,说吧!”

  “启奏万岁,和珅有负圣恩,竟然‘御路翻个儿’……”

  刚说到这儿,乾隆接过来了:“啊,以旧代新,虚报冒领,枉法贪赃……对不对呀?哎,我都背下来啦。‘御路翻个儿’,‘御路翻个儿’,连着三天啦!刘墉啊,不是朕不准你的本,你太过份啦。左参文,右参武,参完总兵,参巡抚,你没完啦。今儿又参和珅,我要是准了,明儿还不参朕我呀?! ”

  哎,还真说对啦!现在还没到时候哪,后来刘墉还真把乾隆给参啦!

  一连三天,皇上都没准本。和珅得意啦,在朝房里冲刘墉直拉闲话:“啊,刘中堂,虽然您把八句上谕答上来了,顺天府秋捐归您啦,八旗兵丁一年的赏讨下来了。可也别太高兴过份了,我劝您,每顿饭还是少吃点儿为好啊。”

  刘墉一琢磨,噢,我吃多了撑的呀?!

  “要不是吃多了,怎么能胡说哪,什么虚报冒领啦、枉法贪赃啦……,您怎么知道我贪赃呢?噢,这条御路是您监的工?是您算的帐?还是我把银子跟您分了?”

  “噢,我也贪赃啊?!”

  嗬!这话气人哪!

  刘墉心说,好你个和珅,仗着皇上护着你,这么飞扬跋扈,行啦,搁着你的,放着我的,咱们是骑驴看帐本儿——走着瞧、到了算!我要不把你参倒喽,就不叫刘三本儿!

  哎,刘墉可真够绝的,到底想了一个绝招把和珅参下来啦。什么绝招,待会儿再说。先说乾隆再想兜着,兜不住了。只得传旨:责令和珅,把这三十里御路,完全换成房山的新石头。

  嗬!这回和珅是屎壳螂掉饼铛上——忙了爪儿啦!赶紧操办着从房山拉石头。原先“御路翻个儿”赚那十几万银子,又全贴里头啦!

  乾隆问刘墉:“刘墉,朕已从重处置了和珅,行了吧?”

  刘墉心说,本来就应该用新石头嘛!这还算从重哪?

  眼珠一转,有了!跟着朝上磕头:“我主万岁乃有道明君。万岁,您看……反正,和中堂得从房山拉石头,就让他顺手儿把‘败家石’也弄回来吧!”

  什么是“败家石”啊?

  您现在逛颐和园,在乐寿堂前边儿,有块大石头,形如灵芝,叫“青芝岫”。哎,那就是“败家石”。

  说在明朝啊,北京有家富商,姓米。爱石成癖,专门收集奇峰怪石。有一回呀,他在房山石窝儿里,看见这块石头了。嗬!爱上啦。赶紧雇人往外运。这钱花扯了去啦!好不容易运到良乡,还没出房山县哪,哎,就没钱了!家财耗尽,是倾家荡产。结果石头没运回来,家败了。您瞧这倒霉劲儿!所以,大伙管这块石头叫“ 败家石”,又叫“倒霉石”。

  刘墉这么一提,乾隆就说了:“行啊。和珅,你把这块石头运回来吧。”

  “啊?!”

  和珅当时一激灵!什么?运那块倒霉的“败家石”?噢,想让我也败家、倒霉呀!嘿!忙说:“主子明鉴,败家石废弃良乡,已历百年,乃不祥之物,今若搬进宫内,有碍国运哪!”

  刘墉说:“唉,此石形如灵芝,颇有灵气。必得有福命大之人,才能擎受。米家福浅命薄,致使财尽家败。难道说我主万岁也福浅寿短吗?”

  和珅说:“那什么……我……这……”

  怎么?他不敢说乾隆寿短命溥啊!

  只好说:“主子,此石名曰:‘败家石’,实为不雅呀!”

  哎,他又在名儿上找辙了。

  刘墉说:“不要紧,请万岁降旨,赏赐佳名。”

  给起个好名儿。乾隆说:“对,朕当赐名为‘青芝岫’!”

  哎,打这儿起,这石头就叫“青芝岫”啦!

  刘墉说:“和中堂。万岁已赏下名儿来啦。您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我……遵旨吧!”

  刘墉一瞧,和珅应承下来了。心说:还得气气你。

  “啊,和中堂,您甭为难,反正,也得拉石头。这对您来说,是捎带手儿的事儿,花不了多少钱!”

  啊?还花不了多少钱哪!

  没法子,运吧!光运“败家石”,又搭进好几万。这下子,和珅由姥姥家赔到舅舅家去啦,赔大发啦!

  有人问了:刘墉用什么法子在乾隆面前,把和珅参倒了呢?

  哎,这招儿太高了!乾隆不能不准刘墉的本。是这么参的——

  当时在清代,文武百官每天上朝,得穿朝服。补褂朝珠,顶戴花翎!从朝服上,能分出“文”、“武”。怎么分呢?讲究“文禽武兽”。就是文官朝服上绣的是飞禽;武将朝服上绣的是走兽。

  身穿朝服,上殿面君,也有规矩。得双手捧朝珠,低头看二纽儿,就是褂子上的第二个纽绊儿。为什么呢?回话的时候,不能跟皇上对眼光儿。低头看二纽儿,老看这第二个纽绊儿,就跟皇上对不了眼光儿了。要把这忘了,忘了就糟啦。跟皇上一说话:

  (学抬头状)“啊,哎……”

  得!麻烦啦!“仰面视君”,有刺王杀驾之嫌。哎,这就拉出去砍啦!就这么大罪过儿。专制嘛!

  走起道儿来,得迈方步,亮靴底儿,一步三摇。这相儿——(学混身哆嗦走路状)。这叫“宁湿衣不乱步”。怎么个“宁湿衣不乱步”呢?就是下雨的时候,宁可把衣服淋湿了,步伐也不能乱喽。

  下小雨儿?这样走(学状);

  下大雨?也这样走(学状);

  下雹子?还这样走(学状);

  下刀子?那……就跑了!

  也没有下刀子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老这样走(学状)。哎,您别乐,真这样走。要不怎么清代当大官儿的,他身上都没虱子呢?有!也给抖落下去啦!

  清代的官场制度就这么严格。可刘墉呢,这天故意的把朝服翻过来穿上了。朝珠挂脖子后头啦,帽子倒着戴着。哎,就把和珅参下来啦。怎么参的呢?刘墉出了朝房就喊:“臣刘墉有本!”

  奏事处的小太监得传他呀:“万岁有旨,宣刘墉……噗!”

  本来想说,“宣刘墉上殿”,一瞧他这模样儿,憋不住,乐出来了。

  乾隆一看刘墉这打扮儿。当时就恼了:“刘墉!反穿朝服,成何体统?啊?!有违祖制,有失官体,有伤大雅,有损国威!你可知罪?”

  “万岁,微臣反穿朝服,朝服翻个儿有罪?”

  “有罪!”

  “那么和珅‘御路翻个儿’有罪没罪呢?”

  “当然有罪!噢……在这儿等着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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